第28章 祖祠夜战（1/2）

“我接。”

两个字落下，骨灯没有立刻燃起。

心口账页上，代表十七缕因果的细痕一根根显现。它们不是凭空增加的惩罚，而是从祭台十七道阵线中转接而来的债契。每一条都牵着一个活人，也牵着曾经参与采血、炼晶、筑阵和掩盖失踪的人。

林烬若只烧骨序残印而不接这些线，残印碎裂时，反噬便会顺阵纹回到十七名祭品身上。

他们会替那枚所谓神印陪葬。

“焚印之前，先断活人阵线！”林烬喊道，“十七条，一条都不能留！”

温照雪刚踏上祭台边缘，闻言立刻收住原本斩向骨傀胸口的雷剑。

她不知道林烬为何能看见因果连接，却从不在战斗中浪费时间追问。剑锋一转，雷光贴着地面横扫，将外圈尚未熄灭的五道血纹同时截断。

阵纹断裂，五名旁支身体剧烈一颤。

陆青舟早有准备，逐一把银针刺入他们腕间，封住逆冲的血气：“黑甲卫搬人！别碰胸口黑线，先拖出九晶范围！”

两名黑甲卫各背起一人，剩余能够行走的旁支相互搀扶，向破开的石门撤去。

骨傀不会等他们离开。

它已经从祭台裂缝中爬出半身。腐朽甲片覆盖肩背，骨节之间缠满黑线，胸口嵌着那枚未成熟的骨序残印。残印每跳动一次，周围九枚血晶便黯淡一分，抽出的力量尽数灌入骨骼。

它没有眼睛，空洞眼眶却准确转向人群。

离祭台最近的，是两个尚未解开锁链的孩子。

其中一个约莫七岁，脚腕被铁环锁在第七阵眼；另一个更小，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抓住同伴衣角。

骨傀抬起左臂。

五根骨指张开，朝两个孩子横扫而去。

“趴下！”

青棠扑到阵眼旁，把两个孩子一并压在身下。骨爪尚未落到，她背后衣衫便被风压撕开，皮肤渗出数道血痕。

一道雷剑从侧面斩来。

铛！

骨爪被温照雪劈偏，砸在第八枚血晶旁。石台当场塌陷，黑铁骨架扭曲，血晶却只多出一道细小裂纹。

温照雪手腕一沉，脚下也后退半步。

骨傀本身没有修为境界，它的力量来自祭台积存多年的血晶与地脉。单论蛮力，已经超过开脉境；腐甲上又有骨序符纹保护，雷剑能斩偏骨爪，却无法一击切断。

“右肩甲下有空隙！”江月璃道。

普通铜镜已经碎裂，她便各握半片镜面，让两道银光交叉落在骨傀关节。镜中腐甲与骨骼重叠，显出一条只有指宽的黑线。

温照雪顺着镜光第二次出剑。

雷锋从肩甲下方切入，先斩黑线，再断骨节。骨傀整条左臂终于失去支撑，轰然砸落在地。

青棠抱着两个孩子向旁边滚开，险险避过断臂。她来不及起身，短刃已经插进第七阵眼铁环，用尽全力撬动。

“锁里有血晶丝，我切不断！”

一名黑甲卫返身冲来，雷刃点中锁芯。青棠立刻用身体遮住孩子眼睛，锁环在雷光中炸开，碎片擦过她侧脸，留下一道细长血口。

第一个孩子得救。

另一个孩子脚下却是第九阵眼。

那枚血晶曾被江月璃压制最久，此刻正疯狂吞噬周围灵气补偿损耗。锁链不再是实体铁环，而是十几根暗红细线，直接扎进孩子脚踝。

“不能硬斩。”陆青舟赶到旁边，看了一眼便道，“血线连着骨头，斩断会把他的血一起抽空。”

“我来映出回路。”江月璃将两片残镜合在一起。

镜面缺了中央一角，映出的画面也被切成数块。她以指尖鲜血在裂口两边各画一道月纹，强行让镜光短暂接续。

银光落在孩子脚边。

十几根血线的真实路径显现出来：只有三根进入脚踝，其余全是镜序制造的虚影。三根真线又在阵眼下方汇成一个结，必须同时截断，否则剩余血线会立刻抽干孩子。

“三处，一起。”江月璃道。

温照雪被骨傀右臂缠住，黑甲卫修为不足以精准切线。青棠看向林烬，林烬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握着残剑，明显也无法同时处理三处。

“给我三根银针。”林烬对陆青舟道。

“针承不住血线。”

“不需要承住，只要让三根线在同一瞬间松开。”

陆青舟明白过来，从袖中弹出三根封脉针。林烬以残剑剑脊轻轻一拨，三根银针顺着镜光飞出，分别刺入血结周围三点。

他没有动用震劲，只利用针入阵纹时造成的细小阻滞。

三根真线同时一顿。

“拔！”

陆青舟抓住孩子后领，青棠抱住双腿，两人同时向外一扯。暗红细线从脚踝脱出，在空中疯狂扭动，随后被林烬残剑上最后一点烬火烧成灰烬。

孩子痛得昏了过去，呼吸却还在。

五名孩子全部离开阵眼。

十七名祭品也都被送到了石门附近。

林烬心口账页上的十七道因果线不再绷紧。它们仍存在，却已不直接连着祭品性命。现在焚印，债只会落到他身上。

“可以了。”他说。

祭台中央，失去左臂的骨傀已经爬出全部上身。

它右手抓住石沿，腰部骨骼正在从裂缝中挤出。胸口残印因活人阵线接连断裂而变得狂躁，表面鼓起数十张模糊人脸，发出重叠哭嚎。

乌先生退在西侧供桌后，左手不断变换法印。

“把人救走又如何？”他尖声道，“骨序已经吃了三年血。你接下那十七缕因果，只会替他们死得更快！”

残印随其法诀骤然亮起。

骨傀右臂横扫，目标不再是孩子，而是林烬。

林烬右臂无法用力，左肩又被长剑贯穿过。凭他此刻状态，连骨爪带起的风压都难以承受。

温照雪一步挡在前方。

雷剑横架。

巨响震得整座石厅落下碎屑。她双脚陷入石面，剑锋电光剧烈闪烁，唇角也渗出一线鲜血，却硬生生挡住骨爪。

“我只能压住它三息！”

江月璃站到另一侧，残镜光芒越过骨傀胸口：“残印不在正中。它每次跳动都会沿第三根肋骨移动，真核在肋后半寸！”

镜光第一次落下，照出一个暗红虚影。

骨傀体内有十几个相同印记，随着黑线不断换位。若只凭肉眼出剑，极可能斩中假印，反而让真核沿武器污染施术者。

“第一息！”温照雪喝道。

骨爪向下压落，雷剑弯出危险弧度。

林烬闭上眼睛。

骨灯从心口真正点燃。

灰白火焰没有出现在衣襟外，只照亮识海中的账页。十七道因果细痕同时落下，像十七把钝刀刻进神魂。

他看见陌生矿工在黑暗中凿石，看见被绑来的旁支在药雾里昏迷，看见五个孩子被割开手腕，也看见更久以前，林长河将残剑钉入祭台时回头望了一眼。

这些画面不是幻觉。

是骨序吞噬血肉后留下的残念，也是林烬接债必须承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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