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它会学(2/2)
屋内重新安静。
黑套表面多了一点焦斑。
林烬用无灵纸拓下,封进三只样本袋。剑冢、联合案组与姜月璃各送一份,谁都不能独占这条线索。
三份拓样当场互验。第一份只显出一条黑丝,第二份在黑丝外多出灰红晕边,第三份则因镜砂残留,留下了两次折射的细角。它们并不完全相同,却能彼此证明同一件事:黑线确实先学断剑灰光,再借镜符转向。
若只留一份,日后任何人都能说那是拓印误差。三份分别入库,代价是他们失去了一份可以私下研究的完整样本。
林烬主动把最清楚的第二份交给剑冢巡守。
陆青舟看了他一眼,没拦。想进去的人主动上交对自己最不利的证据,才有资格要求巡守也把发现写进公开记录。
陆青舟盯着焦斑:“它能沿记忆爬回来。”
“还会模仿它见过的东西。”
“包括你的火?”
“也许。”
陆青舟转身在墙上写下七个大字。
三月寿命,不换假话。
写完还嫌不够,又描粗一遍。
第二日,剑冢巡守亲自到丙字六号。
看完三件残物的共鸣记录,他给林烬加了三条限制:候选考核不准拔父剑;铁片与剑柄封存谷外;辨痕碑若出现同源黑线,全场停考。
这等于拿走林烬最熟悉的一张牌。
张元看完公开摘要,只说:“封得对。你若不用父剑也能进前二,我认。”
杜萍则敲了敲样本袋外壳:“黑线爬过来时没有重量,却让镜符先响了半拍。它模仿得像,节奏还没学全。”
林烬看向她:“考核时若再出现,你听节奏。”
“你看落力。”
两人第一次达成默契。
接下来三日,林烬没有练剑。
他右腕只能运转五成灵力,左臂反钩又会追逐剑压。强练只能让伤势替别人淘汰自己。
第一日,他在一级剑石前停了七次。
不是七次都败。每当镜砂第一角由白转粉,他便立刻退开,记下当时听见的词、脚下站位和心跳次数。到傍晚,纸上最常出现的不是“父亲”,而是“再看一眼”。幻象真正借力的地方,并非一句明显的假话,而是让他觉得只多看一眼不会付出代价。
第二日,陆青舟把剑石蒙住,只在不同时刻敲桌、泼冷水、突然叫他名字。林烬需要在每次惊动后准确报出镜砂颜色。十次里,他错了三次,其中一次明明已到浅红,他还以为只是粉色。
“你看不见自己后肘。”陆青舟说。
于是第三处示警被接到一枚无灵铜片上,只要转红,铜片便会落下。它不靠灵力,不会成为反钩的桥,也不需要林烬在幻象里相信自己的感觉。
第三日,他们才重新面对剑石。林烬仍会被父亲的声音刺中,仍会怕,心跳也不会因为练过两日就变成石头。但他能在铜片落下前退出,能在退出后复述自己为何退,而不是只说一句“我撑不住”。
白日,他借一级剑石练习分辨外来情绪。第一次看见祖祠里的死人,心跳失控;第二次看见北境风雪,盯着父亲背影多看了三息;第三次,他才学会把所有话都当成未验证线索。
幻象说父亲活着,他不追。
幻象说父亲死了,他也不怒。
真相不会因为一句话更合心意便变真。
陆青舟则在净秽堂改镜砂封贴。
第一版被剑压撑裂。
第二版把反钩折向右臂,险些碰到新生烬脉。
直到第五版,镜砂才把所有回流限制在左肘以下,并以三处红光示警。
第五版也不是凭空成功。第一版的裂纹告诉他们外镜太薄,第二版的右腕刺痛迫使他们拆掉直折角,第三版撑过一个时辰,却在出汗后移位;第四版用了黏灵胶,反而让渊污沿胶线上爬。
陆青舟把四张废封贴全钉在墙上,每张角改成弧线,贴边不用黏灵胶,改以六枚骨扣固定。
十四个时辰。
仍不够在剑冢里活过两日,却足够完成候选考核。
代价是二十二枚灵石。
摊位六日收入、宋沉的赔偿余款和两人的合伙账被掏得只剩十二枚。陆青舟把账本摊在桌上,最后一栏写得很直白:若拿到名额,还缺至少十三枚灵石;若拿不到,封贴材料大半不能回收。
林烬看完账,问:“你怎么不劝我点灯?”
“因为你若总拿命填灵石缺口,早晚会觉得命最便宜。”
当夜,断剑没有再响。
林烬检查木鞘时,却发现昨日那道黑痕长了一分。
不是向剑柄长。
是沿着剑刃缺口,慢慢勾出了一朵与烬火相似的轮廓。
剑冢里的东西学会了他的名字。
现在,它开始学他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