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颜面值多少灵石（1/2）

七十二个时辰里，林烬听见自己死了三次。

流言从隔离帐外飘进来时，总带着不同人的语气。送药杂役压低声音说“万剑穿心”，守门弟子却把“一把火背三十人”讲得眉飞色舞。真正进过剑冢的人分开问询，不能互相说话，假的林烬反而在三峰之间越活越热闹。

第一个版本说他打开第三层，被万剑穿心。

第二个版本说郑衡吞了二十柄古剑入魔，他与郑衡同归于尽。

第三个版本最离谱，说林烬一把火烧穿剑冢，背着三十个人走了出来。

假的故事不受封口令约束，比事实跑得快得多。

第三日午时，隔离令如期失效。

执剑堂没有拿出新证据申请延期，那张想封口到“剑冢重开以前”的草令仍在证物袋里。

宗门第一版公告却只写了四句话。

阵基年久松动。

弟子误触残阵。

宗门及时救援。

无人伤亡。

孟崇山看完，将纸扔回案上。

纸滑过桌沿，正落在杂役峰药库的调拨册旁。那本册子少了三页空白，下一月谁的外伤药会减量，名字已经被药房提前写好。

“无人死亡，不等于无人受伤。岳禾躺两个月，谭策封手七日，郑衡断七年剑意。你让他们拿伤替宗门遮脸？”

温照雪指着第二句：“也没有证据证明弟子误触。近三年加装的锚印和十二枚剑令都在。”

姜月璃只说了一句话：“若青阳宗公告否认三方共封证物，王朝会发独立通报。”

两份说法若当众冲突，丢的脸更大。

公告改了四遍。

第五遍争的是“九人持续治疗”由谁署名。

执剑堂想写“宗门统一救治”，净秽堂却拿出药材调拨单：第一夜用掉的压污散有三成来自杂役峰应急库，十二枚护脉丹中四枚是周药师个人份额，岳禾的续骨针还是温照雪从戒律堂夜库调来的。

“可以写统一救治。”陆青舟道，“先把统一欠下的东西还了。”

最终公告后附了一张补库清单，限定七日到账。文字不再只是争谁脸上好看，而是让真正拿出资源的人有权把账追回来。

最终版本承认异常定桩物自毁，承认三十名试炼弟子全部生还、九人持续治疗，也承认责任人与矿脉传播路径仍在调查。

没有公开第三层阵图与“天门”二字。

却没再把锅扣到弟子头上。

更让议事堂肉疼的是赔偿。

三十名弟子得到的不是同一份。

未取剑者可以重入，却要等回流井与第三层通过外部复验；不愿再入者可按原名额折算功绩，不因恐惧禁地便被说成主动放弃；已经发生认主又被迫断契者，除功绩外再补养剑材料；伤者的治疗与误工另计，不准拿“补一次机缘”抵掉。

岳禾选择折算功绩。

有人劝他等腿好后重入，毕竟他已经走到第二层。岳禾只说：“我现在听见父亲叫我还会发抖。等不等，是我的事，不是宗门省赔偿的理由。”

他说这话时，伤腿被木架吊在半空，脚趾仍没有知觉。帐外有人模仿家人声音叫了一句他的乳名，原本只是想试污染是否消退，岳禾却瞬间抓紧床沿，直到指甲裂血才分清那是真人。劝他“再勇敢一次”的人看见后，没有再开口。

谭策则保留重入权，却要求等右手黑痕完全消失后重新确认，不提前登记。

同一场事故留下不同后果，赔偿也不该把所有人压回一张标准表里。

所有伤药由剑冢预算承担；未完成的三十个观剑名额可重入、折算功绩或换同级资源；近三年接触过补墙、回流井与旧令坯的人暂时回避证物。

有人说弟子毕竟已经进过剑冢，不该再补机缘。

孟崇山问：“你买一炉丹，炸到一半，丹师能不能说你已经闻过药香，所以不退灵石？”

没人再开口。

颜面若只值一句道歉，很便宜。

真从资源里赔，才知道有多贵。

公告贴出后，杂役峰来了十几个人看林烬。

有人送止血散，有人坚持叫他“林师兄”，还有人想把两枚灵石塞进床下。

“我没背三十个人出来。”林烬把灵石退回去。

那弟子没接，耳根涨得通红：“我知道。我只是第一层差点追了假白标，是你们留下的木签把我拦住。”

“木签是杜萍刻的，队尾是你自己守住的。”林烬把灵石塞回他掌心，“真想还，下一次有人说自己一个人救了全队，你把名字说全。”

弟子低头攥住灵石。这份回报从床下被重新放回他的嘴里，往后要不要说、敢不敢说，成了他自己的责任。

那名弟子不服：“可北碑那一剑——”

“我只让它一息找不到人。抬担架的是陈阔和方栩，守井的是周显、谭策，偏剑的是宋沉和两面镜。你们在第一层没有追假白标，二十一个人才一起出来。”

他不抢别人的功劳。

也不让人把半年寿命与母亲的脸说成毫无代价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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