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个杂役能不能报名(2/2)
林烬拒绝了。
门外立刻有人皱眉,以为他只想替自己拿印。
“你们一起进去,赵横可以说任务房受围。”林烬摊开自己的册页,“我先让他把一条拒绝理由写实。你们各自的缺项也要各自补,不能拿我的剑冢功绩盖过去。”
人群能逼赵横一时盖印,也可能让他事后把争议说成围堵管事。林烬要拿的是一份任何人翻到册页都能复核的结清记录,不是一场谁嗓门大的胜利。
他让每个想报名的杂役先各自查任务册:日期、回条、伤假、欠额,一项项补齐。结果十七人里真有四人差役未结,两人回条丢失。
“赵横会拿他们挡你。”陆青舟道。
“所以我只谈我的账,也让他们先补自己的。”
一条制度若只能靠林烬本人站在案前才有用,下一次仍会被同样卡住。陈守带那六人去原任务点补回条,其余人则抄下章程中要求管事书面说明缺额的条款。
林烬进任务房时,门外的人不是来替他闹。
是来学一枚印究竟该怎样被要求落下。
他们没有直接去任务房。
林烬先到报名堂,拿回一张六项材料单:弟子木牌、测脉、任务结清、医师许可、器物登记、自愿风险书。
污染观察者另加净秽复验。
骨灯熔在心口,无法留在台下。报名堂因此又给出一条红线:可以参赛,不得点灯;镜阵出现归墟波动,立即止赛。
负责登记的文书念到“不得点灯”时,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原本正等着看杂役凭奇物压人,听见骨灯被封,脸上的兴奋很快变成怀疑。林烬没有解释剑冢里那一息有多贵,只在红线下按了自己的印。
林烬在红线下按印。
若一个新秀名次非得用半年寿命去换,那不是实力,是拿未来抵押给擂台。
父剑他也没有报名。
器堂给了一柄普通铁剑,能承受开脉三重以下灵力。父亲半锋继续封存,不让任何人借大比再看一次它的异常。
最后一道才是身体。
七日复验时,右臂稳定度回到六成半,最多两次完整剑击;右腿可以五成短步,之后必须间隔十息;左臂六孔全白,反钩仍在肘下。
周药师没有只测最好的一次。
第一轮在休息充足后出剑,两次都稳;第二轮先跑三百步再测,第二剑腕温超过线;第三轮则模拟任务中途服药,右腿短步间隔被压到八息时,新脉出现针刺痛。
“许可按最差结果写。”周药师道。
于是“两次完整剑击”后又添一行:高负荷移动后只许一次;右腿疼痛先于十息出现,则以疼痛为停线。
林烬没有争取一个更好看的数字。
赛场上的医嘱不是向对手保密的底牌,而是他在胜负最容易让人撒谎时,提前给自己留下的刹车。
周药师在许可上只写四字。
限项通过。
“伤势恶化,许可作废。”他道。
“明白。”
林烬拿齐五份材料,最后走进杂役峰任务房。
房里常年有湿纸和朱泥的气味。赵横右手食指染着一圈洗不掉的红,那枚任务印在他掌下用了十几年。对杂役而言,它只是一道门;对赵横而言,每一次落印都在决定谁欠峰里工时,也决定出了差错后谁会先来追他的责。
赵横坐在案后,像早已等着。
桌上不只有林烬的任务册。
旁边还压着十一份杂役报名申请,最上面那份被朱笔圈出“身份待定”。赵横若卡住林烬,后面所有人都会被同一理由挡下;他若盖印,也等于承认记名身份有权要求任务缺额具体化。
这一枚印比一场个人恩怨更重。
赵横若只卡林烬,还能说是伤假与功绩特殊;可桌边十一份申请都在等同一个答案。印一旦落下,“当值不足”以后便必须对应日期与缺额,他最惯用、也最省事的一句裁量会从此少掉大半。
他翻开林烬任务册,将印章压在手边,却不蘸朱泥。
“入宗不足两月,差役未满。”
林烬把报名堂的材料单放到桌上。
“哪一项未结,请赵管事写明。”
赵横抬眼。
“我要是不写呢?”
“那我便拿这本空白任务册去报名堂。”林烬道,“让他们看一看,究竟是我没有完成差役,还是有人不敢把拒绝理由落在纸上。”
赵横的手,终于按住了印章。
门外没人出声。
朱泥就在他左手边,盖着湿布。赵横若伸手,便不只是给林烬一张报名凭证;若不伸,案上那片空白也会成为一份能被带出任务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