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两百四十灵石,我一块不少(2/2)
“我没有焚灭石耳。它活着。”
“九节阵由四队同时拆,第十条线是石耳先听见。”
“六十三人里,没有一个是我从井下背出来的。”
每一句后面都有证物号和当事人。纠正不是谦让,是把颂词重新接回可核验的现场。
他当众划去独入、焚怪、破阵与邪徒伏诛,要求礼堂把最初那份颂词同样归档。若以后有人只记得一个英雄,至少还能翻出这张被改掉的谎话。
礼堂主事提出只存修订版,理由是初稿不算公文。顾青阳却让两版并列,初稿标“未核”,修订稿标“已核”,修改人、修改时刻与依据都写在旁边。
错误不因被纠正就从未发生。
顾青阳准了。
表彰名单从一个名字变成了一长串。
名单也没有把所有人平均写成同样功劳。谁顶梁、谁听声、谁验药、谁开库、谁在井下稳住矿车,各写各的。准确比“人人有功”四个字更尊重人。
顾嵩与矿务老手,苏禾与杜萍,开药库的陆青舟,抬担架的外门弟子,送水送木梁的杂役,一个都没有被藏起来。
三名不愿公开具体伤情的矿工仍只列姓名与参与事项,没有被拿来补足故事的悲壮。石耳则单列为“活体证物,救治中”,不再写“渊怪已焚”。
陈守因组织杂役峰搬运物资领到十二枚灵石。他上台时先问:“不从下个月口粮扣吧?”
他问得台下发笑,却并非笑话。杂役峰过去领过几次临时赏,次月又以“提前支给”从口粮里扣回。陈守要的是这一笔在账上明确属于奖励,不是短借。
礼堂主事脸色难看,却还是答:“不扣。”
台下笑声与掌声一起响起。
最后,韩石把一块旧铜牌放在台上。
铜牌原是东三第二班点名牌。井水泡掉了正面漆字,背面却还能刻。六十三人中有三人右手受伤,便用左手扶着同伴刻;两名昏迷者醒后补上最后两道。
牌背刻着六十三道短线,每一名出井矿工亲手刻一道。
铜牌落在木台上,声音不响,却比方才整篇颂词都清楚。韩石右手还缠着净秽布,最后一道刻痕便歪向旁边,与另一人的线碰在一起。他没有重刻,只用粗糙的指腹来回摸了两遍。
“这不是送你一个人的。”他说,“留在矿工公所。以后谁再说井下死了十几个,就让他自己数。”
铜牌不进林烬私库,也不挂宗主殿。它留在每天仍有人进出的矿工公所,由当班者保管,家属可以看,后续事故调查也能调取。
林烬点头。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块牌。六十三道刻痕在午后的光里深浅不一,没有一道像他的名字,却比“独救”二字更让他觉得这一趟没有白走。
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名声不必全拒。
名声能换来灵石、阅览权,也能让更多人看见核验榜。只要它仍能被事实纠正,就不是非要扔掉的脏东西。
该拒的是有人借他的名字,抹掉别人的手,也抹掉还没结束的危险。
表彰结束后,王都银函正式展开。
上面没有内门令,没有龙渊秘境资格。
银函若写“协查有功可优先入秘境”,林烬反而要追问优先到什么程度、由谁兑现。眼前这封只列一张席位和三项权限,少,却能逐项核验。
只有一个临时协查席。
条件恰好三条:接触过丙七,见过天门转井,能辨认骨灯灰痕。
第三条最危险。
辨认灰痕可以只是观察,也可能被王都解释成“现场点火后确认”。林烬没有立刻按印,先在旁边写下:辨认不等于主动点灯,样本开启需另行告知。
银函要等巡天司回函确认,这个临时协查席才会真正成立。
整个青阳宗,只有林烬同时符合。
这不是一份替他抬高身份的证明。
恰恰意味着到了王都,丙七样本一旦异常、天门旧路一旦被重新提起,所有人都会先看向他和心口那盏灯。
席位给了他进门的资格,也把拒绝点灯的边界带到了更大的地方。
银函上的王都云纹在他指下微微发热。广场另一头,礼堂正把修订后的名字逐一念出;两个声音隔着风撞在一起,一个催他去更大的地方,一个提醒他,纸上少写一个人也会留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