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从正门去王都(2/2)
连“留样正常”这一格也用真货填过。
正因真的走过四次,后来的人才有完整路线可以仿。
每次换车、下雨改封、北川驿复称和王都入库时刻,都能从真批次中照抄。假路线看起来熟练,不是因为伪造者无所不知,而是合法制度已经替他跑过四遍。
老验材师翻出十七年前的押运册,又在第一批近三年的祭材记录里找到一名临时修锁匠。
册页被龙尾驿的湿气泡得发软,老验材师每翻一张都先用竹片托住纸角。他在这里验了四十年货,记不起每一张脸,却记得十三齿锁淋雨后会发出怎样的涩响。那个修锁匠能被带上车,靠的正是一个足够寻常的故障。
修锁匠不是固定随队。第五批在青坪渡遇雨,车箱锁发涩,船工会临时推荐一人上车。他修完后随车到北川驿,理由是要观察新锁是否再次卡齿。
这一段路,正好经过后来失踪货物的两个断点。
车箱十三齿锁雨中发涩,此人中途加入,所持通行牌来自青坪渡船工会。
通行牌编号真实,牌主却是一名六十岁的老船工。老船工右手两指残缺,不可能做精细锁工,也从未离开青坪渡。
有人借他的牌,把“临时修锁”变成进入合法押运链的身份。
姓名:程墨。
程墨正是三年前被逐出青阳宗的外事誊录。他懂王都回执格式,知道青坪渡换车路,又以修锁匠身份碰过十三齿锁。
逐出原因是私改差旅回执,数额只有七枚灵石。案卷写他左手虎口曾被誊录房蜡炉烫伤,与药库学徒看见的特征相合。
相合不是确认。
十七年前押运册中的“程墨”与三年前被逐者年龄也对不上,说明这个名字可能早已被不同人使用,或老验材师找到的是后来补入的假页。
“许临、程墨、无。”陆青舟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至少有两个还活着。”
许临是具体人,程墨可能是被借用的身份,“无”更像共享代号。把三者并列,是为了防止他们因一个名字出现更多次便自动把三条线合成一个凶手。
“也可能三个名字,只活着一个人。”温照雪道。
“也可能一个活人,借着两个死人和一个代号做事。”姜月璃补充。
三种假设都写进线索页,没有先选最像故事的那一种。
日落之前,云车驶过龙尾驿。
甲乙两箱重新上车前分别套上测振环。甲箱进常规祭材轨,乙箱仍走独立浊物轨;普通铁剑与父剑半刃也各有一环,避免城门异响时所有震动被算在同一件东西上。
王都城墙从地平线上升起,十二座门楼沿山脊展开。百宗旗帜铺满官道,灵舟从城头掠过,远处各宗弟子只露出一缕气息,便有人比周玄全盛时更强。
云车里的谈话一点点停了。陆青舟隔着袖子摸到缝在林烬暗袋外的线头,没有玩笑;姜月璃把沿途四次分箱回执重新压齐。城墙越近,青阳宗里刚刚争回来的那点声名便越轻,能握在手里的只剩各自做过的事。
青阳宗的外门青牌在这里不会让守门人多看一眼。官道两侧,凝元境弟子负责牵车,开脉境只能排在百宗队伍末尾;一张龙渊候选帖的价钱,便超过林烬预留的一百二十枚灵石。
王都没有因为他救过六十三人便自动变小。
林烬仍是开脉二重。
在青阳宗赢来的声名,到了这里连城门都压不住。
但名册、证箱和分流回执仍有效。地方越大,能依靠的越不是别人是否听过他的名字,而是每件东西有没有自己的编号和来源。
林烬望见东九门下密密麻麻的人影,胸口没有生出豪气,反而先想到父亲旧案里那些尚未出现的姓名。他此刻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只隐约明白父亲十七年前走过的地方,不会因为他终于抵达便主动交出答案。
可他没有缩回车厢。
陆青舟看见他左手压着镜封,问了一次是否需要停车换药。林烬确认六孔仍白、反钩未动,只让车速降一成,没有为了在百宗前显得从容隐瞒不适。
城心那道金色龙气贯穿云层,仿佛一条沉睡在大地里的巨龙正在缓缓呼吸。
下一瞬,整条王都主脉忽然向下一沉。
不是龙啸。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林烬心口的骨灯骤然发热。
与此同时,装着父剑半刃的无灵木匣里,传来第一声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