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白莲计败,怀恨在心(1/2)
月头刚过,东校场的旗杆还没拆,风一吹,那面写着“巡山营”三个大字的粗布旗还在晃。我坐在书房里,手底下一张张屯田图摊开,笔尖点在野柳坡西侧第三哨口,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岗哨往前挪半里——那边地势斜,夜里起雾容易藏人。
外头天光亮得晃眼,蝉叫得跟疯了似的。
没人来报事,也没人递条子,清净得不像话。
这种时候我就知道,有人正憋着坏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翻腾。
而此刻,城南角的一处偏院里,林婉柔正把一本破旧的《地方杂闻录》摔在桌上。
纸页哗啦响,她指尖发抖,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没睡。昨儿东校场那一出,她全听说了——不是有人特意告诉她,是满城都在传。说沈清辞一声令下,八桌流水席摆开,数据甩脸,话不说满,但句句扎心;说那些原本摇摆的乡老当场表态捐粮派丁;说丁家二爷一杯酒没喝完,脸绿得像墙皮脱落的仓房。
她林婉柔呢?没人提她一句。
连她托人放出的“女子掌兵不合礼制”这话,都被当成笑话传:“人家都编成协防军了,你还在这讲礼?你有税银进账吗?你能让商队夜里赶路吗?”
她坐在那儿,像被扒了层皮。
她不是没被人冷落过,可哪一次不是众人捧着、哄着,哪怕心里瞧不上,面上也得夸一句“林小姐温柔知礼”。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真被当空气了,说得难听点,就是个跳梁小丑,台上演完了,底下连个鼓掌的都没有。
“沈清辞……”她咬着牙念这三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这些人真心服你?”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猛地停在窗前。窗外是条窄巷,几个小孩赤脚追闹,一个卖糖糕的老头推车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她忽然冷笑一声。
对啊,人心这东西,哪有一辈子铁板一块的?今天他们信她沈清辞能保平安,明天呢?要是出了点麻烦,谁替他们担?
她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又摘了发钗,只留一根素绳绑头发。对着铜盆洗了脸,把胭脂擦得干干净净,再抹上两把灶灰,活脱脱成了个穷户丫头。
“善堂今日施药”,她低声念着,嘴角翘了翘,“我去帮把手,总不犯王法吧?”
城南贫户多,一条街走到底,半数屋子漏雨。她混在人群里领药,低着头,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果然,没多久就听见几个妇人在角落嘀咕。
“新渠分水令下来,我们这边水口少了三成,田都裂了。”
“可不是?大户那边沟挖得宽,咱们这儿连泥匠都不派一个。”
“听说里正写了状子往上递,结果石沉大海。”
“沈大人说是‘统筹调配’,可咱老百姓听着,怎么听着像是‘顾上不顾下’?”
林婉柔站在药棚阴影里,听得一字不落,心里那团火慢慢烧出了形状。
她早该想到的。沈清辞这种人,眼里只有大局,只有效率,哪管得了底下谁吃亏谁占便宜?她搞军屯、收山匪、通商路,桩桩件件都是大事,可大事底下压着的小人物,痛不痛,她根本不在乎。
而这,就是她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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