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基层调研,发现问题(1/2)
马蹄踩在泥里,跟踩进烂肉差不多,每一步都咕叽一声,往外冒黑水。我骑在马上,斗笠压得低,雨水顺着边沿往下淌,滴在手背上冰得人一激灵。
前面就是山坳村了,比预想的还破。几间土屋歪在坡上,墙皮剥得到处都是,像被狗啃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倒了半截,横在路上没人挪,估计是嫌费劲。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旁边石头上一绑,抬脚就往村里走。身后随从想跟,我回头瞪了一眼:“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就行。”
他们立刻站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村子静得邪门,鸡不叫狗不咬,连个咳嗽声都没有。可我知道有人——草垛后面有眼睛闪了一下,门缝里也有影子动。不是没人,是不敢露面。
我径直走到一家门口,门开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一个老头蹲在灶台前,手里捏着半根冷掉的玉米棒子,正一口一口啃。
“大爷。”我开口,“能借个座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说话,但也没赶我走。我自顾自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个干饼,掰开一半递过去。
他愣了下,摇摇头。
“不吃白不吃。”我说,“等会儿说不定就抢不上了。”
这话一出,他反倒笑了,露出几颗黄牙,伸手接过。我跟着啃了一口饼,咸得齁人,像是用腌菜汁和的面。
“今年收成咋样?”我问。
“还能咋样。”他嗓音哑,“地不够分,雨水又多,两亩坡地打出的粮,交完税剩不下一口。”
“税重?”
“正税倒不多。”他瞥我一眼,压低声音,“可‘协征’‘劳役折银’这些,年年涨。去年说修桥,收了三回钱,桥到现在还没影儿。”
我点点头,没接话。
他又说:“我们这种散户,田少人弱,官册上写五亩,实际耕的不到三亩半。剩下的……都被西头那几家占了去,说是‘代管’,谁敢要回来?要了,明年摊派就翻倍。”
我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翻开一页,上面是我昨夜对照州府旧地籍抄的残卷。我指着其中一条:“南七镇第三保,原登记耕地三百二十顷,现上报二百四十顷。少了八十多顷,去哪儿了?”
老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得像枯枝刮墙:“大人,您真想知道?”
“不然我来这儿干啥?喝西北风?”
他摇头:“说了也没用。上面有人护着,全家就被抓去修河堤,活活累死两个。”
我没吭声,把册子合上,塞回怀里。
走出那户人家时,天已经快黑了。我在村中转了一圈,看见几个孩子蹲在田埂上捡麦穗,衣服破得遮不住屁股;一家门口拴着头瘦牛,牛眼里全是血丝,主人正在哭——那是他最后能换钱的东西,明天就得牵去卖了,因为“临时加征”的秋粮款今晚必须凑齐。
我站在坡顶,看着底下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子,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冷。
不是没预料到,可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