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梵净山色(2/2)
七绝洞,乃是梵净派前辈高人闭关悟道之所,洞内留有前辈刻下的武学感悟,对修炼梵净七绝有莫大裨益。这名额,向来是众弟子争夺的焦点。
“尽力而为,不负师门栽培。”贾蓝玉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楚忌深深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好!届时期待师弟的表现。”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待楚忌走远,苏清瑶才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蓝玉,楚师兄他……”
“无妨,”贾蓝玉打断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大师兄也是为我好。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将苏清瑶送至她居住的“听雨小筑”外,便告辞离开。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转向了后山的方向。
后山有一处马厩,养着门派代步和驮运物资的十几匹骏马。还未走近,一股混合着马粪、草料和潮湿泥土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马厩旁,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刷洗着一匹枣红马的皮毛,那动作似乎不经意,又似乎浑若天成,没有一点斧凿痕迹,只是那刷马的姿势有点古怪,双腿半蹲,手背蓄力,宛若托塔天王一般,那人头发花白杂乱,用一根木簪随意别着,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身上那件不知穿了多久的灰色布袍油光发亮,沾满了草屑和污渍。他嘴角叼着一根老旧泛黄的旱烟杆,却没有点燃,只是那么叼着,吧嗒着嘴,神情显得有些猥琐麻木。
这便是梵净派的洗马老人,一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人。弟子们私下里都叫他“老马头”或者“邋遢老头”,几乎没人愿意靠近他,更别提与他交谈了。
贾蓝玉却径直走了过去,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神色,温和地唤道:“老人家。”
洗马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瞥了贾蓝玉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刷马,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今日轮到我来帮您。”贾蓝玉说着,便挽起袖子,走到水桶边,拿起另一把闲置的刷子,浸了水,熟练地开始帮另一匹白马刷洗起来。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找到了节奏,力度适中,白马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这是贾蓝玉近半年来养成的习惯。一次偶然,他见到老人独自搬运沉重的草料,步履蹒跚,便上前帮忙。此后,他每隔几日便会来此,或帮忙洗马,或清理马厩,或只是陪这孤寡的老人说几句话。
老人起初对他很是冷淡,甚至带着戒备。但时日久了,虽依旧话少,却也不再排斥。
贾蓝玉一边刷马,一边说着些门派里的趣事,或是自己修炼上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困惑。老人大多只是听着,偶尔从鼻子里哼一声,算是回应。
今日,当贾蓝玉提到楚忌在演武场上的“指点”时,一直沉默的老人,忽然含糊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子,有时候,藏得住,比露得出,更难,也更重要。”
贾蓝玉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老人。老人却已经低下头,专注地抠着马鞍上一块干涸的泥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呓语。
但贾蓝玉却听进去了。他回味着这句话,又联想到楚忌今日的态度,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明悟,却又抓不真切。
他注意到,老人那根从不离身的旱烟杆,材质非木非铁,暗沉无光,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花纹,像是一些缠绕的藤蔓,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马厩旁,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弟子,一个行将就木的邋遢老人,构成了一幅与梵净派主流格格不入,却莫名和谐的画卷。
而贾蓝玉不知道的是,在他专注刷马时,洗马老人那浑浊的眼角余光,曾数次落在他沉稳而认真的侧脸上,那目光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关怀,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