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这是一个人?(2/2)
她哪里应付过这个。
她僵硬地,被谢年指挥着,把手机镜头,转向了展柜里的那只曜变天目。
“给家人们看看,”谢年懒洋洋地说,“白老师,你给讲讲。”
白清如定了定神,专业的本能压过了慌乱。
她指着展柜里那只碗,认真解释起来。
“这只曜变天目,是南宋建窑的巅峰之作。完整的曜变,全世界仅有三件半,过去全部收藏在日本,我们国家,作为它的故乡,一件完整的都没有……”
【卧槽三件半?】
【那这只是不是就是我们国家第一件?】
【年哥不是说,这是他从日本带回来的?】
【年哥牛逼!!!】
【等会儿,年哥你去日本把人国宝给顺回来了?】
谢年看着这条弹幕,一本正经。
“什么叫顺回来?话那么难听。”
“这叫,流失文物,回家。”
【哈哈哈哈好一个回家】
【年哥这格局,打开了】
【支持国宝回家!!!】
白清如在一旁,听着他把“从日本博物馆里弄回来”这种事,说得跟走亲戚串门一样轻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建立起来的、对谢年“深不可测”的认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无良主播。
白清如讲完了曜变,谢年又把镜头,对准了旁边那幅刚揭裱好的马远真迹。
她渐渐也不那么紧张了。
讲到马远的“一角山水”,讲到南宋院体画的气韵,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是真的有光。那是她作为一个文博人,面对真迹时,发自内心的热爱。
谢年靠在旁边,举着手机,没怎么插话,只是时不时地,把镜头,往她那边偏一偏。
弹幕,又开始了。
【这姐姐认真讲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啊】
【比那些网红强一万倍】
【年哥,我现在是真喜欢这姐姐,你多给点镜头】
【对!别老拍你自己那张脸!】
谢年看着弹幕,乐呵呵地,把手机整个转了个向,镜头完完整整地,对准了白清如。
“行行行,多给家人们看看。”
“白老师这样的大专家,可不是天天能瞧见的。”
白清如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抬头看他。
谢年冲她,挑了挑眉。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家人们喜欢你,你就多露会儿脸。
白清如:“……”
她心里,忽然就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嘴上油腔滑调,可真到了给她撑场面、给这么多双眼睛看她的时候,倒是半点不吝啬。
……
直播进行到后半段,白清如已经能比较自然地,对着那个小小的镜头,回答一些问题了。
弹幕里,开始有人刷起了别的。
【对了年哥,你那部《上海滩》,什么时候播啊】
【听说你跟允儿搭戏?】
【允儿!!!我女神!!!】
【年哥,你跟允儿,在戏里,有没有感情戏啊】
谢年看着这些弹幕,来了精神。
“有啊,怎么没有。”
“我跟你们说,允儿那是真厉害,科班出身,带我这个野路子,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弹幕里,开始有人起哄。
【那你们俩,在戏里,有没有吻戏?】
【对啊对啊!真亲还是借位?】
【年哥你老实交代】
这种问题,本来就是直播间的常规操作,问完就过去了。
可偏偏,这条弹幕,被正好凑在手机旁边、想看看家人们还在说什么的白清如,瞧见了。
她其实,大可以装作没看见。
她是个搞学问的,这种打情骂俏的问题,本就不该由她一个博物馆的副研究员,在谢年的直播间里念出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这两个月,听谢年一口一个“允儿”,说得那么熟稔;也许是刚才,他对着镜头,提起那个名字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她鬼使神差地,把那条弹幕,念了出来。
念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谢年,一字一句,照着弹幕念道:
“兄弟们问你,跟允儿有没有吻戏?真亲,还是借位?”
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谢年却像是被问到了一个多么专业的问题。
他坐直了身子,一脸一本正经,清了清嗓子。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对着那个小小的手机镜头,语气之严肃,仿佛在发表什么重要声明。
“我谢年,拍戏,那是职业道德。借位?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不伸舌头,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609的!”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伸舌头???】
【年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是在博物馆啊!博物馆啊!!!】
【博物馆妈妈问我为什么笑得像个傻子】
【609:这锅我不背】
【家人们谁懂啊,我在主播直播间,看成了相声大会】
谢年看着满屏的【哈哈哈哈】,得意地,往墙上一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具体伸没伸,这个,就不能细说了。”
【不能细说=伸了!!!】
【年哥你完了,允儿粉丝要冲你了】
【哈哈哈主打一个诚实】
……
直播,就在这片欢腾中,被谢年随手掐断了。
屏幕一黑,世界安静下来。
白清如站在一旁,却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把那条弹幕念出来?
她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的。
而当谢年那样一本正经地,说出“不伸舌头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609的”时,她心里,那一丝小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发酸,又是从何而来?
白清如抬起头,看向那个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在伸懒腰的男人。
她一向清冷,一向自持,一向觉得,那些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的小女儿情态,离自己,很远。
可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知道……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酸,是不讲道理的。
它不问你是谁,不问你从哪来,也不问你准备好没有。
它就在你看着另一个男人,对着几百万、几千万双眼睛,云淡风轻地,说起他和别的女人的亲密戏时,毫无征兆地,漫上了你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