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冤家路窄（2/2）
碗中的空间足够大，塞一具金翅冥鸡的尸身绰绰有余。柳玄机还在碗中闭关修炼，多一具鸡尸也不影响什么，回头有空了说不定还能拔几根毛炼件东西。
“得，多谢三位老兄白送一只鸡。”他拍了拍衣襟，朝段德三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猫着腰贴着一片灰黑色的乱石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依然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藏虚诀把魂力波动压得几乎消失在了周遭的煞气之中。距离他大约七八十丈远的地方，那三个黑甲兵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中若隐若现，偶尔拐过一道石坎或者绕过大片枯木丛时才会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段德……”他在心里默默地嚼着这个名字，把那股滚烫的火气又重新压回了胸腔底部。“先让你带个路。等找到灵宝，咱们的账再慢慢算。”
灰蒙蒙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嶙峋的乱石堆与扭曲的枯木林间铺开一片斑驳光影。袁祁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三道黑色背影之后，脚步不疾不徐，像一条蛰伏暗处、正悄然窥伺猎物的蛇。
又走了个把时辰，前方三人的步伐渐渐慢下来，从最初的快步疾行变为走走停停，似在反复确认方位。段德那颗三角脑袋不时左右转动，浑浊发黄的眼珠扫过周遭地形，嘴里偶尔蹦出几句含混的嘀咕，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最终，三人在一处低洼的地陷前停住了脚。
袁祁远远地找了一块半埋在碎石堆里的黑色巨岩，缩在岩石背阴处，只露出一双眼睛。从他那距离看过去，那处地陷大约有十几丈见方，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块，向下凹陷了约莫三四丈深，边缘的碎石和泥土参差不齐地塌落着，露出一圈暗黑色的、像是被烧过的岩壁。地陷正中央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直径约莫一丈有余，洞口边缘的岩石表面结着一层暗红色的、像是锈迹一样的东西。
风吹过来的时候，袁祁的耳朵捕捉到了段德的声音。那粗粝沙哑的嗓门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玛德巴子，老李，这就是你说的地裂缝？咋是个黑黝黝的洞？这里面该不会藏着什么邪物吧？”
被叫做老李的是右侧那个黑甲兵——个子不高，圆脸，下巴上留着一撮稀疏的短须，此刻正蹲在洞口边缘探头往里看。他听了段德的话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虚：“老段……我之前得到的消息确实是这边，说是一道地裂缝，可……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个洞了。要不……要不咱们先回去？我再去找那个探子确认一下？”
他这话还没说完，段德已经一个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谷地中格外响亮。老李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看了段德一眼。
“回去？”段德三角眼一瞪，那眼神凶得像是能把人活剥了，“咱仨走了大半天的路，你让老子空着手回去？回去怎么跟少城主交差？说‘我们走到一半看见个黑窟窿就怂了？老子丢不起那人！”
这时，旁边那被唤作老周的黑甲兵也凑了过来，他弯着腰往洞口里瞅了瞅，又退回来，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茬胡子：“可这洞也太深了，压根看不见底。而且这洞口的岩壁上结了一层赤红色的东西，像是……像是被地火烤过的一样。里面要真有什么灵宝倒也罢了，要是什么凶兽的巢穴……”
段德哼了一声，三角眼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他那张猥琐的方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东西：“老李，你下去探探。”
老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我？”
“嗯，你。你不是打探消息的嘛，既然是你带的路，你不得先下去看看是龙潭还是虎穴？”段德拍了拍老李的肩膀，那力道看似亲近实则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放心，我和老周在上面给你盯着。真有不对你就喊，我俩立刻下来接应你。”
老李张了张嘴，看了看段德那张笑眯眯的三角脸，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老周，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在城主府干了这些年，段德什么品行他太清楚了——能让自己人顶锅就绝不自己扛，能指使别人送死就绝不出手。他要是拒绝，段德当面不会说什么，可回了城主府有的是法子给他穿小鞋。再转念一想，万一洞里真有灵宝呢？真要得了灵宝献上去，少城主一高兴，赏他个前程，往后就不用再看段德脸色了。
“行。”老李咬了咬牙，把腰间短戟解下来提在手里，又检查了一遍甲胄的束带系牢了，“老段、老周，你们可得在上面盯紧了。”
段德点点头，一脸真诚：“放心。出了事我第一个下去捞你。”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踩着洞口边缘那些暗红色的岩石，一步一步地往下探。那洞口斜坡极陡，他几乎是半蹲半坐着往下滑，短戟在岩壁上刮出细碎的火花，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串断断续续的萤火虫。大约往下滑了三四丈之后，他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洞口深处的黑暗中。
上面安静了一盏茶的功夫。段德蹲在洞口边，手里把玩着他那柄鬼头大刀的刀柄，三角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下方的黑暗，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周闲聊着：“你说这灵宝会是什么东西？”
老周摇了摇头：“不好说。混沌煞气喷薄而出，要么是先天煞晶，要么是什么上古大能遗留的东西。反正能值三千块上品魂晶的，肯定不会差。”
段德嘿嘿笑了一声：“三千块上品魂晶……咱仨分了，一人一千块。够修炼到鬼帅中期了。”
老周的嘴角也翘了一下：“可不是嘛。到时候在少城主面前再露个脸，以后亲卫营里咱三个也能横着走了。”
正说着，洞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石头被大力踩踏的声音，又快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股子喘不上气来的惊恐：“老段！老周！救命——！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