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珠碗相融(2/2)
袁祁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把那口郁气缓缓呼了出来:“算了,吃了就吃了,反正也是自己养的。”他侧过头又看了几眼那颗安稳入睡的鱼头,嘀咕了一句,“你要是一直这么个吃法,我以后怕是得把黄泉城翻过来才能养得起你。”
柳玄机听着袁祁那番半是抱怨半是无奈的唠叨,嘴角弯了弯,那笑意极轻,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漾开一圈细纹。可那笑意还没完全散开,她的脸色又微微黯了下来,那双温润的眸子垂下去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也低了几分:“一汐大哥……赤焰鬼鳅的尸身都处理完了,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她抬起眼来看他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着一点水光,像是随时会溢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忍住了。她没有哭,可那副“我知道你会走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的模样,比哭出来更让人心里发堵。袁祁看着那双眼睛,张了张嘴,那句“对啊我外面还有事”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到底没吐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这片灰蒙蒙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空间。他在这里面待了不过大半日,外面大概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他已经开始觉得有些闷了。柳玄机在这里独自待了十年。十年,一个人,一片灰白色的光,一方一成不变的地面。他想象了一下那种感觉——没有声音,没有变化,没有人说话,只有自己盘膝打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背就有些发凉。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挠了挠后脑勺,目光飘忽地转了两圈,“我近来修为也卡住了,鬼将初期待了好一阵子了,一直没什么进展。正好你这儿煞气精纯,环境也安静,要不……我也留下来修炼一阵子再说?”
柳玄机的眼睛猛地亮了。那层水光还在眼眶里打转,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亮光从水光底下透出来,像是阴云后面忽然刺出的一缕阳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好”字,却先笑了一下,然后才低声说了一句:“那太好了。”
袁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要不还是出去”的念头彻底被按了下去。他在柳玄机对面盘膝坐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合上眼,准备入定运转《鬼仙经》。可他刚把神识沉入神魂深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不是心跳,不是魂力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处传来的、带着某种古老节奏的嗡鸣声。
他低头看去,怀中那颗九幽冥珠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漆黑的珠子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光泽正在急速流转,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一般。那些细碎的星点在珠子内部疯狂地旋转、汇聚、扩散,像是一整个微缩的银河在珠子内部翻涌沸腾。珠子从袁祁的衣襟里缓缓飘浮起来,悬浮在他面前大约一尺高的位置,通体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光芒。
然后它动了。那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飘浮着朝破瓷碗空间的穹顶上方飞去。它飞得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是回到了属于它的地方一般的笃定。它在半空中停下来,悬浮在灰白色光芒的最高处,然后——它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道细缝极小,像是有人在漆黑的蛋壳上轻轻划了一下。可从那道细缝里涌出来的光芒却磅礴得惊人——暗金色的、带着星点碎光的、蕴含着鬼界本源气息的光潮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像一道被撕开口子的瀑布,无声地灌入了整个破瓷碗空间。
那道光潮所过之处,整个空间开始发生了变化。
最先变化的是地面。那些原本坚硬如玉石、光滑如镜的暗青色地面,在光潮渗入之后开始变得柔软起来。暗青色的光泽从地面表面褪去,露出种泥土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带着微弱生气的色泽,和外界黄泉城那种暗黄色砂土截然不同,更像是被精心翻耕过的沃土,触手微凉而松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接着是空气。袁祁吸了一口气,差点被呛了一下——那股煞气浓度的提升几乎是瞬间完成的,像是有人把整个空间的煞气含量一下子翻了几番。原本那些温和的煞气变得愈加浓郁而充沛,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有实质性的暖流涌入肺腑,沿着经脉四下游走。那种浓郁程度是之前远远比不上的,如果说之前破瓷碗里的煞气浓度是涓涓细流,那现在就是一条奔涌的河。
然后是水。在那片新形成的深褐色泥土中央,一道细窄的水线从泥土深处渗了出来。那水是暗黄色的,和黄泉的颜色如出一辙,却没有黄泉那种浑浊和腐蚀性,反而带着一种清冽而温润的气息。水线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从一道细流变成了一脉涓涓的溪流,在泥土中央蜿蜒而过,最终聚成了一片浅水滩——大约两三丈见方的水潭,水位不深,只到脚踝,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一层细密的暗金色沙粒,在灰白色的光线下碎碎地发着光。
整片空间焕然一新。从一片空荡荡的、没有生机的灰白光域,变成了一片有着沃土、清流和充沛煞气的微型小天地。那些深褐色的泥土虽然还没有长出任何东西,可它们散发出的那种温润的生机气息,让袁祁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尘世初春的田野——那种万物即将萌发、只差一场雨就破土而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