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劫道（1/2）
袁祁的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虞红妆的侧脸，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穿了脚掌，动弹不得。那张脸他看过许多次——在骷髅宝座上慵懒斜靠时，在宗门大殿暗金色灯光下端着黑玉酒杯时，在金翅冥鸡岭洞口回眸瞥他一眼时。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空洞得像是被人掏空了两眼井，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茫然。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破麻布衣，头发散乱地搭在脸侧，手腕和脚踝上的禁锢符文锁链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嘴唇干裂泛白，嘴角微微张着，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却又什么都认不出来。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像——表面还在，内里却早已被掏空了。袁祁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到底怎么了？他在金翅冥鸡岭该带着人退出来才对。可看眼下这副模样，她分明是受了重创，连神智都散了。二长老和其他几个弟子呢？是分散跑了，还是……他不敢往深了想，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些念头，旁边的动静便灌进了耳朵里。两个穿着暗紫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凑了上去——一个瘦长脸，一个圆脸，指间都戴着亮晃晃的魂戒，腕上套着镶暗红晶石的玉镯，一看就是家里有些底子的主儿。瘦长脸歪着头上下打量了虞红妆几圈，目光从她散乱的长发滑到纤细的腰线，又在她那张失神空洞的面容上停了许久，才咂了咂嘴，扭头问牵链的壮汉：“这魂奴哪儿来的？看着不像是本地货色。”
牵链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路过枉死域时，在金翅冥鸡岭山坳里捡的。别看她现在痴痴傻傻的，修为可不低，乃是实打实的鬼将巅峰高手。若没受伤，怕是鬼帅境的人物也说不定。”瘦长脸挑了挑眉，又看了虞红妆一眼，目光里的馋意又浓了几分。这时，圆脸也凑近了半步，俯身端详着虞红妆的侧脸，眼睛眯起来，喃喃道：“鬼帅境……这模样，这身段，真要是个鬼帅境的高手收在身边——”他咽了口唾沫，转头冲着壮汉催促，“多少魂晶？直接说吧。”
壮汉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慢悠悠地翻了翻：“起步五百上品魂晶，价高者得。想想看，鬼将巅峰、可能曾是鬼帅境的尤物，驯好了就是贴身护卫，驯不好——”他咧嘴一笑，“那也是个绝色的摆设。五百上品魂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瘦长脸当先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上品魂晶买个傻了的魂奴？你抢钱呢？”圆脸却已经双眼放光，像是被那句“鬼帅境尤物”勾住了魂，猛地拍了一下瘦长脸的胳膊：“穷鬼，滚！我出五百！”他说完又怕被人抢了先，立刻补了一句，“再加一百！六百！卖不卖？”
瘦长脸急了：“你疯了吧？！六百上品魂晶买个傻子回去？”“你懂什么！”圆脸一把将他推开，凑到壮汉面前，伸出一根手指，“一千。我出一千上品魂晶。现在付。”壮汉眼睛一亮，转头瞥了一眼瘦长脸。瘦长脸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一千的数目显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圆脸从怀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魂戒，在掌心里颠了颠，扔给了壮汉。壮汉接过魂戒，魂力探入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锁魂链的末端递到圆脸手里：“行，人归你了。”
圆脸接过锁魂链，转头瞥了一眼身后几步远处目光空洞的虞红妆，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的光。他拽了拽链子，语气里透着志得意满：“走了，跟本公子回去。”虞红妆的脚踝被那截暗灰色的锁魂链牵动，往前迈出一步，步伐虚浮而迟疑，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童，每一步都踩得不稳。圆脸嫌她太慢，又猛地一拽，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袁祁站在人群边缘，把这些尽收眼底。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身上的魂晶本就不够，即便加上破瓷碗里剩下的赤焰鬼鳅鳞片和骨血，折价也凑不齐五百上品魂晶。可圆脸已经喊出了一千的高价，那是他无论如何也够不上的数目。他又看了一眼虞红妆那张失神空洞的脸——若是她清醒着，被人像牲口一样拴着叫卖，怕是早就一巴掌把这群混蛋扇进墙里去了。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目光紧紧锁住那根锁魂链移动的方向，记住了圆脸公子的背影和路线。随即转身拐进旁边一条窄巷，脚步轻快，贴着墙根，像一道无声的阴影，不紧不慢地朝那方向摸去。圆脸似乎心情不错，牵着虞红妆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次街，又穿过一条更窄的小巷，来到一处行人稀少的巷口。他正盘算着是直接把人带回府上安置，还是先去哪处落脚，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刚在巷口站定，还没来得及迈出下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前面的，站住。”圆脸愣了一下，转过身来。巷口逆光处站着一个人——身形不高不矮，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袍，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神态闲散，像是街边随便可见的路人。圆脸上下打量了袁祁几眼，皱起眉头：“你是谁？拦我路干什么？”
袁祁没有回答，朝圆脸身后的虞红妆扬了扬下巴：“你牵着的这个人，本大爷要了。”圆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股被冒犯之后又觉得好笑的意味：“你谁啊？口气那么狂，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魂奴可是本公子花了一千上品魂晶买的，你说要就要了？”他手腕一翻，那截锁魂链在掌心里绕了一圈，“你想要，刚才集市上你怎么不出价？现在跑来横插一脚，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袁祁从袖子里摸出那两枚魂戒——里面装着他从赤焰鬼鳅身上剥下来的鳞片、皮膜、筋段和剩下的那坛鳅血——颠了颠，语气平淡：“这些换你手里那根链子，不亏。鳞片是鬼帅巅峰赤焰鬼鳅的，市面上有价无市。加上皮膜、筋段和一坛鳅血，你拿到当铺少说能换三四百上品魂晶。比你那一千亏是亏了点，但好歹结交了我这么一位少年英才，也不算亏。”圆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地冷嗤出声：“你是来说笑的么？拿几片破鳞片就想换我花一千魂晶买回来的魂奴？你当我是傻子？还少年英才，我呸！”他把锁魂链在掌心里又绕了一圈，下巴微扬，“别说这些破烂玩意儿，就算是真金白银摆在这儿，我也不换。这魂奴我看上了，就是我的。你识相点，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他话音未落，袁祁的身形已经动了。鬼将中期的速度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几乎只剩一道残影，圆脸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右手腕上便传来一阵骨裂般的剧痛——被一记精准的掌切砍中腕骨，掌指一麻，锁魂链脱手落地。紧接着小腹挨了一记膝顶，整个人像一只被对折的虾米弓着腰软了下去，闷哼一声趴在地上，胃里翻涌的灼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给脸不要脸，给你结识本大爷的机会还不好好把握，该打。”袁祁弯腰捡起地上的锁魂链看了一眼，上面那几个禁锢符文已经被他的魂力震得暗淡了大半，随手一扯便断开了，将那截断链丢在圆脸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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