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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岳祠喋血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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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尘动了!就在刀锋及体的前一个刹那,他按在钢刺上的右手猛地一撑,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贴着冰冷光滑的祭坛地面向后疾滑!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鼻尖和后背掠过,斩在青石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他滑退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诡异地划出一个半弧,精准地避开了身后刺来的几杆长枪!同时,左手闪电般在腰间一抹,一道幽暗的弧光骤然亮起!那是一柄薄如柳叶、窄不及指的软剑!剑身在他手腕微妙的抖动下,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颤鸣!

剑光乍起,幽暗如冥河之水逆流!

嗤!嗤!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裂帛的声响淹没在侍卫们的怒吼中。冲在最前面、因劈砍落空而身体微微前倾的两名侍卫,动作陡然僵住!他们脖颈侧面,各自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下一秒,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然从细线中狂飙而出!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祭坛上弥漫开来,与原本的香火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妖人!用妖法!”侍卫中有人骇然惊呼,攻势不由得一窒。

“结阵!围死他!”侍卫统领目眦欲裂,厉声咆哮。训练有素的禁军侍卫迅速变阵,不再急于近身抢攻,而是以长枪在外,长刀居内,形成一个层层叠叠、水泄不通的环形包围圈,长枪如林,密集地攒刺向圈心,压缩着余尘所有闪避的空间!

余尘的身影在枪林刀网中腾挪闪跃,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那柄软剑在他手中化作了活物,时而如灵蛇缠绞枪杆,借力打力,将刺来的长枪带偏;时而毒辣刁钻地刺出,每一次幽暗的剑光闪现,必有一名侍卫惨叫着捂住手腕或肩颈要害踉跄后退。但包围圈太厚,攻击太密!他身上的那件黑衣,迅速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从中渗出,染出更深的暗色。左肩处被一杆刁钻刺来的枪尖擦过,带起一蓬血雾!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滞。

“陛下受惊!此獠凶顽,务必即刻诛杀,以正典刑!”郑侍郎的声音不失时机地响起,尖锐而高亢,带着一种急于盖棺定论的急迫。他站在皇帝下首稍后的安全位置,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怒,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杀!”侍卫们齐声怒吼,如同惊雷,攻势更加狂猛!长枪攒刺如暴雨倾盆!数柄长刀寻隙劈砍,刀光织成一片死亡的光幕!余尘的闪避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软剑的幽光左支右绌,一道冰冷的刀锋终于突破防御,狠狠斩向他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余尘——!!!”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如同濒死孤狼的长嗥,猛地撕裂了祭坛上密集的刀兵交击声和喊杀声!这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道血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修罗,猛地撞开了祭坛边缘尚未完全合拢的侍卫防线!

是林晏!

他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破烂的衣袖不断滴落,在身后青石上拖出断断续续的暗红轨迹。胸腹间、肩背上,数道刀枪创口狰狞可怖。他的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汗水,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火焰,亮得骇人!

他根本无视了刺向他的刀枪!完全是以命搏命、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柄长枪刺穿了他的右腹侧,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借着冲势让枪身贯穿了自己!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体却借着这股贯穿的力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硬生生撞开了挡在身前的最后两名侍卫!

噗嗤!枪尖从他背后透出!但他也终于冲破了那层叠的包围圈!

“拦住他!”侍卫统领骇然大吼,但已经晚了!

林晏如同燃烧殆尽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扑到余尘身前!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张开双臂,用自己伤痕累累、插着一杆长枪的残破身躯,死死挡在了余尘和那即将斩落的致命刀锋之间!那杆贯穿他身体的枪杆,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鲜血顺着枪杆狂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祭坛之上,所有刺出的长枪,所有劈落的钢刀,所有狰狞的面孔,所有惊骇的目光,都凝固了。只剩下那个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所有刀锋的血色身影,和他身后那个手持软剑、浑身浴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巨大震动的黑衣男人。

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

林晏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全靠那根贯穿身体的枪杆支撑才没有倒下。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高高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牙齿,但他却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发出嘶哑到极点的、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祭坛上的呐喊:

“陛下!看……看清楚了!凶手……是XX亲王!余尘……是阻止他弑君焚天、血洗岳祠的……英雄!秘录……秘录在此为证——!”

他用那只被鲜血浸透、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的右手,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高高举起!几张被血污浸透、皱缩成一团的残破纸页,被他死死攥在手中,如同高举着一面染血的战旗!那残页边缘滴落的血珠,在死寂中砸落在冰冷的青石祭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祭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皇帝到侍卫,从官员到远处的百姓,都死死地聚焦在那只高高举起、染满鲜血的手,和那几张同样被血浸透、象征着惊天秘密的残破纸页上!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直笼罩在香烟中的威严面孔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巨大的惊疑!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锐利如电,穿透缭绕的烟雾,死死钉在林晏高举的手上,似乎要穿透那血污,看清纸页上每一个字!

“大胆!妖言惑众!罪该万死!!”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咆哮猛地炸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亲王从御座侧后方猛地踏前一步!他那张素来雍容华贵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惊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他指着林晏,手指因剧烈的情绪而疯狂颤抖,声音尖利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此等狂悖逆贼,分明是前朝余孽同党!处心积虑扰乱大祭,行刺陛下!临死还要攀诬构陷!其心可诛!其罪当诛九族!侍卫!侍卫何在?!给本王立刻格杀!立刻——!将这凶徒连同其同党碎尸万段!!”

亲王的咆哮如同点燃了炸药桶!那些被林晏惊世之举震慑住的侍卫瞬间被惊醒,杀意再次被点燃!距离最近的几名侍卫统领眼神一厉,手中兵刃再次扬起!

“杀!!”

数道冰冷的刀光,带着亲王暴怒的命令和无情的杀机,撕裂了短暂的寂静,如同数条嗜血的银蟒,朝着祭坛中央那两个叠在一起、浑身浴血的身影,猛然噬咬而下!刀锋所向,直取林晏和余尘的头颅、脖颈!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余尘眼中那死寂的冰寒瞬间被一种更狂暴的东西取代!看着那几道劈向林晏头颅的刀光,看着林晏背后那截透体而出的、兀自滴血的冰冷枪尖,看着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却依旧带着疯狂笑意的侧脸……前世今生所有的仇怨、挣扎、冰冷算计,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力量彻底冲垮!

“不——!”

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余尘喉咙深处迸发!所有的理智、克制荡然无存!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攥住林晏后背的衣襟,用尽全身力量向后狠狠一拽!同时,他自己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决绝地向前猛冲!软剑的幽光瞬间暴涨,迎向那几道劈落的死亡刀锋!

“该我在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燃烧一切的疯狂,死死锁定那几道劈落的寒光!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替林晏挡下这最后的绝杀!前世欠下的,今生偿还!冰冷的刀锋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已经触到了眉睫!

就在这千钧一发、刀锋即将吻上余尘颈项的瞬间——

“刀下留人——!!!”

一声苍老却洪亮无比、如同洪钟大吕般的疾呼,猛地从祭坛外围、人群后方炸响!这声音蕴含着无尽的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竟硬生生压过了亲王的咆哮和侍卫的喊杀!

一道身着深紫色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影,在几名同样神色焦急的官员簇拥下,奋力排开混乱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冲到了祭坛边缘!正是那位老王爷!他须发戟张,老眼圆睁,死死盯着皇帝,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疾呼:

“陛下!刀下留人!此中确有惊天冤情!秘录之事千真万确!关乎国本!关乎江山社稷!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臣即刻禀奏!万万不可铸成大错啊陛下——!!!”

他的声音如同惊涛骇浪,狠狠撞在即将落下的刀锋之上!那几名侍卫统领手中的刀,在距离余尘脖颈和挡在前方的林晏身体不足一寸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死死钳住,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刀光凝滞!杀气凝固!

祭坛之上,皇帝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老王爷、亲王、林晏高举的染血秘录、以及那两个叠在一起、命悬一线的血人之间急速扫视。亲王的脸色由紫红转为一种骇人的惨白,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慌和怨毒。郑侍郎等人则面色剧变,眼神慌乱地交换着。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老王爷那一声“刀下留人”的余音,还在死寂的岳祠上空回荡,撞击着每一根绷紧的神经。

风,卷着血腥和未散的硝烟,呜咽着掠过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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