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盘子落惊(2/2)
“林公子认为,如今北疆局势,战与和孰利?”卫婉突然发问,目光锐利。
林晏从容应答:“北狄狼子野心,和仅能暂安,战方可久宁。然何时战、如何战,需待天时地利人和。”
“听闻朝中有人主张割地求和,公子作何想?”
“祖宗之地,寸土不可让。”林晏语气坚定,“无非暂缓之计,养虎为患耳。”
卫婉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忽然有不速之客到来。为首的是兵部尚书之子赵珩,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子弟,皆是朝中主和派的子弟。
“听闻林府诗会群贤毕至,我等不请自来,还望海涵。”赵珩嘴上客气,眼中却带着挑衅。
林晏心中警惕,面上却笑容依旧:“赵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赵珩环视四周,笑道:“方才听闻诸位讨论北疆局势,巧得很,日前我得了一首相关诗作,愿与诸位品评。”
他不待主人回应,便高声吟道: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诗中描绘战争残酷,家人离散,明显是反战之意。现场顿时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林晏。
林晏心知这是故意挑衅,若不回应,明日朝中便会传言林家怯懦无能。他略一思索,含笑接道:
“赵兄好诗,令人感同身受。在下不才,也有一诗相和: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林晏的诗气势磅礴,展现将士卫国抗敌的豪情,与赵珩的诗形成鲜明对比。在场的主战派官员纷纷叫好,气氛顿时扭转。
赵珩面色微变,强笑道:“林兄果然才思敏捷。不过诗才虽好,不知实务如何?听闻今春漕运又生滞碍,若战事起,粮草不济,岂不危哉?”
这话直指林家分管的漕运事务,可谓尖锐。林晏保持微笑:“漕运事关重大,自有朝廷统筹。倒是听说赵大人主管的兵部武库,去年遗失兵器数千件,不知可曾寻回?”
赵珩顿时语塞,脸色青红交替。他父亲兵部尚书确实因武库失窃一事遭皇帝申斥,这是赵家一大痛处。
卫婉此时轻盈上前,笑吟吟道:“诗会本是风雅之事,何苦论这些俗务?小女子新得一联,苦无佳句相配,不知二位才子可愿相助?”
她巧妙化解了紧张气氛,赵珩借台阶下台,不再纠缠。林晏向卫婉投去感激的一瞥,却发现她眼中别有深意。
宴会继续进行,但林晏总觉得心神不宁。他借故暂离,召来心腹随从:“可有余尘那边的消息?”
随从低声道:“余大人今日似乎遇到了麻烦,但已化解。我们按公子吩咐,通过御史台的关系给了刑部压力,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阻挠查案。”
林晏点头:“做得隐蔽些,莫让人察觉与我们有关。”
“公子放心,一切通过第三方安排。”随从迟疑片刻,“还有一事...今日有余大人的眼线出现在府外,似乎是在监视...”
林晏眉头微蹙:“不必理会,任由他去。”
返回宴会的路上,林晏心中五味杂陈。他助余尘查案,不仅是出于旧情,更是因为察觉此案可能牵扯朝中大势。而今晚的宴会,明显是主和派的一次试探,想看看林家的立场和实力。
行至回廊转弯处,忽见卫婉独自立于月下,似在等候。
“卫小姐怎在此处?夜凉露重,小心身子。”林晏礼貌问道。
卫婉转身,月光映照下她的面容严肃非常:“林公子,小女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赵珩今日挑衅,绝非一时兴起。我听说主和派近日有所行动,似乎在漕运一事上找到了什么把柄,欲对令尊不利。”卫婉压低声音,“公子务必小心,尤其是五年前旧事,千万莫让人翻出来做文章。”
林晏心中一震:“卫小姐从何得知?”
“家父虽在军中,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卫婉意味深长地说,“既为同盟,自当互通有无。望公子谨慎,莫中小人圈套。”
说罢,她施礼告辞,留下林晏独自沉思。五年前漕运旧案,他也有所耳闻,当时父亲刚接手漕运事务,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账目被匆匆掩盖。若真被翻出来,的确对林家大为不利。
而这恰恰与余尘正在调查的案件时间吻合!难道陈望之死真的与漕运案有关?
林晏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
余尘站在林府外墙的阴影中,内心如被虫蚁啃噬。
他原本跟踪那个青巾人至此,却意外目睹了花园中的一幕——林晏与卫婉并肩而立,言笑甚欢,俨然一对璧人。尤其是最后二人在月下私语的情景,更是刺痛了他的双眼。
尽管知道林晏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尽管明白世家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余尘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那年杏花树下少年真诚的誓言犹在耳边,如今却物是人非。
“原来如此...”余尘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难怪林晏能通过御史台向刑部施压,想必是借了未来岳家的势力。而自己查案得到的便利,不过是林家公子为显手段而施舍的恩惠罢了。
他转身欲离,忽见不远处那个青巾人正悄然观察着林府动静。二人目光短暂相接,青巾人迅速隐入黑暗。
余振强压下心中情绪,追了上去。
穿过数条街巷,青巾人忽然失去踪影。余尘警惕地放缓脚步,手按剑柄。忽然,破空声从脑后传来!
他急忙侧身闪避,一枚飞镖擦着脸颊飞过,钉在身旁墙上。紧接着,两个黑衣蒙面人从暗处扑来,刀光直取要害!
余尘拔剑迎战,剑锋相交迸出火花。这两人武功路数诡异,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明显是专业杀手。
几个回合下来,余尘渐感吃力。对方似乎熟悉他的武功路数,总能在关键时刻封住他的攻势。左臂被划出一道血口,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必须速战速决!余尘虚晃一招,诱使一人冒进,随即剑势突变,刺中对方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后退,另一人见状攻势更猛。
正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巡夜金吾卫转过街角。两名刺客对视一眼,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余尘喘着粗气,倚墙而立。金吾卫上前询问,他只说是遇到了劫匪,未透露实情。
待金吾卫离去后,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枚飞镖。镖身呈柳叶状,打造精良,镖尾刻着一个细微的飞鸟标记——与陈望纸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青衣社!他们终于直接出手了。
余尘心情沉重地回到寓所,却发现门前地上放着一个细竹筒。打开后,里面是一卷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
“陈望查漕粮旧案触及要害,丙辰年百万石粮草实被挪用至北疆私售,涉及数位高官。张涵流放前留下一账本,疑为陈望所得。慎之,青衣无处不在。”
没有落款,但字迹工整规范,像是官府文书常用的字体。
余尘坐在灯下,反复端详这封信。送信人是谁?为何要帮助自己?信息是真是假?
若信中所言属实,那么五年前百万石漕粮并非简单亏空,而是被贪污私售!这足以震惊朝野,牵扯无数人头落地。陈望可能发现了账本下落,因而招致杀身之祸。
而林晏的父亲当时刚接管漕运,是否也牵扯其中?今晚林晏与卫婉的私语,是否与此事有关?
余尘感到自己正揭开一个巨大的黑幕,而幕后黑手已经警觉。青衣社的警告、刺客的袭击、神秘的报信人...这一切都表明,他已经踏入一个危险的棋局。
最让他心痛的是,林晏很可能就在棋局的另一边。
夜深人静,余尘独自坐在灯下,拿出那枚刻有云纹飞鸟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下来。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林晏是否已成为敌人,他都要将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这不仅是为了给陈望伸冤,更是为了揭露可能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棋局已经开始,棋子已然落下,唯有坚持到底,方能见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而此时的林晏,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余尘寓所的方向。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上面写着:“余尘遇袭,已脱险。”
“加强保护,但勿让他察觉。”林晏对暗处吩咐道,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钢丝上,一边是家族利益,一边是公义与旧情。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