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汴京诡谲录 > 第1章 寒砚生疑

第1章 寒砚生疑(2/2)

目录

啪嗒一声,茶盏从余尘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仿佛瞬间换了个人。

“余兄?”林晏关切地倾身,“可是身体不适?”

余尘猛地起身,将砚台放回几上,动作几乎可以说是摔掷。

“无事。”他的声音硬如铁石,“今日已晚,余某告辞。”

不等林晏回应,余尘已大步向外走去,背影僵硬如铁。

林晏望着他离去方向,眉头微蹙。他拿起那方砚台仔细端详,却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为何这物件会让冷静自持的余尘如此失态?

余尘回到临时租住的小院,反手闩上门,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冷汗已浸透他的内衫,呼吸急促而不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庞。他从怀中取出一样用布包裹的物品——正是那方破损的砚台。不知何时,他竟将它带了出来。

烛光下,砚台表面的细微纹路更加清晰。余尘指尖颤抖地抚过砚底那道裂痕,旁边隐约可见一个刻字:“晏”。

头痛欲裂,眼前景象开始旋转模糊。烽火与鲜血的画面再次涌现,比之前更加清晰——

北风卷地,白草折腰。边关要塞笼罩在暮色与烽烟中。

年轻的将领站在城头,铠甲染血,手中紧握长枪。他回头微笑,嘴角淌下一缕鲜血:“砚卿,记住,活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城墙崩塌...

“啊!”余尘低吼一声,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地面上,试图压制那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

破碎的影像不断闪回:破碎的铠甲、燃烧的旌旗、还有那方被一刀劈裂的砚台...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渐消退,只留下无尽的疲惫与空虚。

余尘缓缓坐起,倚在墙边,手中仍紧握着那方寒砚。月光从窗隙流入,照亮他苍白的脸和湿润的眼角。

“活下去...”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器,“可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又如何活下去?”

寒砚静默地躺在他掌心,如同一个无言的见证者,守护着一段被鲜血与火焰掩埋的过往。

而窗外,夜色正浓。

翌日清晨,林晏早早来到衙门,却发现余尘已经等在门外。

“余兄来得真早。”林晏有些意外,“昨日...”

“案情尚未完全了结,余某想来协助大人彻查此案。”余尘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如常,仿佛昨日失态从未发生。

林晏打量着他,见余尘面色如常,眼神依旧锐利,便也不再提及昨日之事:“正好,昨夜审讯有了新进展。范阳卢氏不仅盗窃军械,还与边境谍案有关。”

二人步入内堂,差役已备好案卷。林晏展开一幅地图,指向北境几个关隘:“据犯人交代,卢氏通过这些关隘,长期与辽国传递情报。”

余尘凝视地图,目光在某处关隘停留良久:“雁门关...此地守将可是姓赵?”

林晏诧异:“余兄如何得知?雁门关守将确是赵擎将军。”

余尘指尖轻点地图:“赵将军治军严谨,关防森严,若要从这里传递情报,必有内应。”

“与本官想的一样。”林晏点头,“已派人快马送信至雁门关,提醒赵将军彻查内部。”

余尘忽然道:“余某愿往雁门关一行。”

林晏抬眼:“余兄为何主动请缨?此去边关,路途遥远,且危险重重。”

“余某早年行商,对北境路线颇为熟悉。”余尘语气平淡,“且与辽人打过交道,或许能辨认出一些蛛丝马迹。”

林晏沉吟片刻:“也好。本官正好要派人前往边关调查此案,有余兄相助,再好不过。三日后出发,如何?”

“明日即可启程。”余尘道。

林晏有些意外:“何必如此匆忙?”

“军情紧急,迟则生变。”余尘目光扫过案几,那方砚台已不见踪影。

林晏注意到他的目光,道:“那砚台我收起来了。余兄若感兴趣,结案后可赠与你。”

余尘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必了。余某告辞,明日辰时再来。”

望着余尘离去的背影,林晏若有所思。他从抽屉中取出那方砚台,仔细端详。砚底那个模糊的“晏”字,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感觉。

“来人。”他唤来差役,“去查查这砚台的来历,与哪桩案子有关。”

余尘离开衙门后,并未回住处,而是转入城南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后,他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笔墨铺前。

铺内昏暗,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在磨墨。见余尘进来,老者头也不抬:“客官要什么?”

“一方砚台。”余尘低声道,“墨玉材质,底部有裂。”

老者手中动作一顿,缓缓抬头,昏花老眼在余尘脸上停留片刻:“没有这种砚台。”

“三年前,雁门关。”余尘的声音更低了,“我要知道这砚台的来历。”

老者神色微变,四下张望后,低声道:“后院说话。”

余尘随老者穿过店铺,来到一处狭小院落。老者关上院门,转身打量余尘:“阁下是谁?为何打听那砚台?”

“一个寻找记忆的人。”余尘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玉佩,脸色大变:“这...这是少将军的贴身之物!你从何得来?”

“我就是砚卿。”余尘声音沙哑,“三年前雁门关一役,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这玉佩一直在我身上,而那砚台...我看到它时,会想起一些片段。”

老者激动地抓住余尘的手臂:“砚卿公子!你还活着!老奴是王府的老管家啊!当年少将军遣我回京养老,这才逃过一劫...”

余尘反握住老者的手:“告诉我,三年前发生了什么?那砚台又是怎么回事?”

老者长叹一声,眼中含泪:“那砚台是少将军心爱之物,底部的‘晏’字,是他的名字啊。三年前,辽人大举进攻雁门关,少将军率军死守...”

“可是林晏将军?”余尘急切问道。

老者摇头:“不,少将军名唤萧晏。他与砚卿公子你情同手足,那方砚台是你赠他的及冠礼...”

余尘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更多碎片:两个少年在月下结拜,在沙场并肩作战,在军帐中共研兵法...

“那林晏...”余尘喃喃道。

“林提刑?”老者疑惑道,“老奴不知此人。但少将军确有个孪生兄弟,自幼分离,据说在京为官...”

余尘心跳加速。难怪他对林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难怪那方砚台会对林晏产生反应...

“王爷一家蒙冤而死,少将军战死沙场,公子你下落不明...”老者老泪纵横,“如今朝中无人敢提此事,雁门关一役成了禁忌...”

余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告诉我全部真相。”

离开笔墨铺时,余尘面色凝重。老管家的话如同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牢笼。

三年前,雁门关守将萧远山王爷被诬通敌,全家获罪。其子萧晏时任雁门关副将,率军死守关隘,等待朝廷援军和澄清真相的机会。

然而援军迟迟不至,粮草断绝,关内又出了奸细。辽军破关那日,萧晏为掩护副将砚卿——也就是余尘——突围求援,率亲兵断后,最终战死沙场。

余尘突围途中遭伏击,重伤失去记忆,流落民间。而那方砚台,是萧晏临终前交给他的信物,底部刻着的“晏”字,是萧晏的名字。

“林晏...萧晏...”余尘喃喃自语。若林晏真是萧晏的孪生兄弟,那他可知自家冤情?可知兄长战死真相?

余尘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立即返回衙门,向林晏问个明白。但很快他冷静下来——若林晏已知情,为何不认那砚台?若不知情,贸然告知是否会打草惊蛇?

王爷通敌案牵连甚广,朝中必有势力在掩盖真相。在查明一切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余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明日他还是要按计划前往雁门关,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

夜幕降临,余尘回到住处,点亮油灯,取出纸笔。他需要将刚刚恢复的记忆碎片记录下来,以免再次遗忘。

写着写着,他的手忽然顿住——如果林晏是萧晏的兄弟,那为何对自己毫无印象?他们兄弟分离时年纪尚小,但总该有些家族特征可循...

除非...林晏并非不知情,而是故意接近他?

余尘心中一凛。昨日案件破获得太过顺利,仿佛有人刻意引导。那灰衣人轻易就范,交代得也太过爽快...

他猛地起身,吹灭油灯,隐入黑暗中。若这是个局,那他现在处境危险。但这也是个机会——引蛇出洞的机会。

余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三年前他未能护住主帅,三年后,他定要查清真相,为萧家洗刷冤屈。

而第一步,就是确认林晏是敌是友。

窗外月光如水,映照着余尘坚毅的侧脸。漫长的黑夜刚刚开始,而黎明尚远。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