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裂痕微光(2/2)
管家犹豫:“可是相爷,将军现在是被软禁之身,请太医恐怕...”
“尽管去请,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余尘语气坚决。
管家领命而去。
余尘独自守在林晏床前,思绪万千。他想起与林晏初识的那一天,那时他们都还是少年郎,在书院中因争论兵法而相识,不打不相交。后来一同入仕,一同征战,相互扶持至今。
若是顾言那一世,他们相识虽短,却意气相投,惺惺相惜。而这一世,二十年的交情,难道就要因一场阴谋而毁于一旦吗?
“水...”林晏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尘连忙倒水,小心地扶起林晏,喂他喝下。
林晏缓缓睁开眼,看到余尘,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病成这样,我怎能不来?”余尘轻声道。
林晏苦笑道:“我现在是待罪之身,你不该来的。”
“我查到了些线索。”余尘压低声音,“密信之事,恐怕是刘琛所为。”
林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深思:“刘琛...难怪那日他在朝中一再提及我与西夏使者会面之事。”
“但你放心,我已找到突破口,不日即可还你清白。”
林晏摇头:“此事没那么简单。刘琛背后,恐怕还有人。”
“你是说...”
林晏艰难地坐起身:“我昨日收到一封密信,是你我都很熟悉的人送来的。”
“谁?”
“暂时还不能说。”林晏神色凝重,“但此人提醒我,朝中有一股势力,一直在暗中策划除掉你我。西夏密信,只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余尘心中一震:“你可知是哪股势力?”
林晏正要回答,忽然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王太医到了。”
两人的对话不得不中断。余尘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林晏所言属实,那么他们面临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强大、更隐蔽。
王太医为林晏诊脉后,开了药方,说并无大碍,静养几日即可。余尘这才稍稍放心。
离开林府时,已是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余尘回到相府,立即召来心腹密探。
“查刘琛最近的所有动向,特别是他与哪些人来往密切。”余尘下令,“还有,查朝中是否有暗中反对新政的势力在活动。”
密探领命而去。
余尘独自在书房中沉思。林晏的提醒让他警觉起来。如果真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活动,那么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止是除掉他和林晏那么简单。
他取来朝中大臣的名册,一页页翻看,试图找出可能的幕后黑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相爷,不好了!”是管家的声音,“宫中来人说,官家突发急病,昏迷不醒!”
余尘手中的名册掉落在地。官家病重?在这个关键时刻?
他立即更衣准备进宫。临行前,他特意带上那封密信和赵衡提供的证据。无论朝局如何变化,他都必须尽快为林晏洗清嫌疑。
皇宫中一片混乱。太医们在寝宫内外忙碌,皇子们和大臣们聚集在外殿,个个面色凝重。
余尘注意到刘琛也在场,正与二皇子低声交谈。看到余尘,刘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恢复正常。
“官家情况如何?”余尘问为首的太医。
太医摇头:“官家是中风之症,情况不妙。”
余尘心中一沉。官家若有不测,朝局必将大乱。而二皇子一向与他和林晏不睦,若他继位,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余尘找到皇城司副使赵衡,将他拉到僻静处。
“情况紧急,我必须立即面见太子。”余尘低声道。
赵衡面色凝重:“太子殿下正在赶来,但二皇子的人已经把持了宫禁,只怕不会轻易放殿下入宫。”
余尘沉思片刻:“你有办法通知太子吗?”
赵衡点头:“下官有一条密道可以出宫。”
“好,你立即去通知太子,让他速速入宫。我在这里尽量拖延时间。”
赵衡领命而去。
余尘回到外殿,见刘琛正在与几位大臣窃窃私语。见到余尘,刘琛迎了上来。
“余相,官家病重,国不可一日无君。依下官之见,应当立即请二皇子监国。”刘琛道。
余尘冷静回应:“立储监国乃国之大事,需按祖制办理。太子乃国之储君,理应由太子监国。”
“太子远在城郊,一时半刻赶不回来。而国事紧急,岂容延误?”刘琛争辩。
几位大臣也附和道:“刘大人所言极是。”
余尘心知这是刘琛和二皇子的阴谋,欲趁官家病重、太子未至之际,抢先掌控朝政。
“太子已在赶来途中,不久即到。”余尘道,“在太子到来之前,可由政事堂暂理朝政。”
刘琛冷笑:“政事堂如今是余相一人说了算吧?”
“刘大人何出此言?政事堂历来是众议众决,何来一人说了算之理?”
两人争执间,忽听外面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到!”
余尘心中一喜,转头见太子疾步而入,赵衡紧随其后。
“父皇情况如何?”太子急切地问。
余尘上前禀报:“太医正在诊治,暂无大碍。”
刘琛等人见太子已到,只得躬身行礼。
太子环视众人,沉稳道:“孤既已到此,诸位大人可放心。一切国事,照常进行。”
余尘稍稍松了口气,但知道危机远未结束。二皇子和刘琛绝不会轻易放弃。
三天后,官家病情稍稳,但仍不能理政。太子正式监国,朝局暂时稳定下来。
余尘利用这个机会,加紧调查密信事件。在赵衡的协助下,他们找到了那个伪造关防的工匠,并取得了他的证词。
然而,就在余尘准备向太子禀报此事时,突然接到噩耗:那个工匠在狱中自尽了。
“不是自尽,是他杀。”赵衡私下告诉余尘,“下官查验过尸体,有明显挣扎痕迹。”
余尘心沉到谷底。对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不过下官在此之前已经拿到了他的画押供词。”赵衡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他承认是受刘琛指使伪造关防。”
余尘接过供词,仔细查看:“有此供词,足以定刘琛之罪。”
“但刘琛背后必定还有人。一个枢密副使,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余尘点头:“我明白。但现在只能先除掉刘琛,斩断他们的爪牙。”
次日朝会,余尘当众呈上证据,指控刘琛伪造密信、构陷忠良。人证物证俱在,刘琛无从辩驳,被当场革职下狱。
退朝后,太子特意留下余尘。
“余相,此次事件,孤知你受了委屈。”太子道,“林将军的嫌疑既已洗清,孤会下旨恢复他的名誉。”
“谢殿下。”余尘躬身。
太子沉吟片刻:“但孤必须提醒你,朝中暗流涌动,你与林将军须更加谨慎。”
“臣明白。”
离开皇宫,余尘直接前往林府。御卫已经撤走,林晏的病也好了大半,正在院中练剑。
见余尘到来,林晏收剑入鞘。
“我都听说了。”林晏道,“多谢。”
余尘摇头:“何必言谢。原本就是因我之故,才让你受此不白之冤。”
林晏默然片刻,道:“那木匣...你看到了?”
“看到了。”
两人一时无言。雪花又开始飘落,轻轻覆盖了院中的石板路。
“那首词...”良久,林晏才开口,声音低沉,“是我在你去世第十一年冬天写的。那日我独自来到这梅苑,想起往事,悔恨难当。”
余尘轻声道:“你一直在收集与我前世相关的东西?”
林晏点头:“自从得知你转世为余尘后,我便开始收集所有与顾言相关的记载。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当年的遗憾。”
“什么遗憾?”
林晏抬头,任雪花落在脸上:“我始终觉得,若不是我当年建议你留守孤城,你或许不会战死。”
余尘震撼不已:“所以你一直背负着这个愧疚?”
“二十年来,无一日或忘。”
余尘长叹一声:“晏之,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作为将军,守土卫民是我的职责。即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林晏眼中泛起泪光:“真的?”
“真的。”余尘微笑,“所以你不必再自责了。”
雪越下越大,两人站在梅树下,任由雪花覆盖肩头。金黄的腊梅在雪中傲然绽放,暗香浮动。
“前日我病中,似乎听到你说...你都知道了。”林晏忽然道。
“是的,我说了。”
“那你...可还怨我?”
余尘摇头:“从未怨过。”
林晏如释重负,眼中泪光闪烁:“如此...甚好。”
一个月后,官家驾崩,太子继位。新帝登基后,重用余尘,继续推行新政。林晏也官复原职,重回边关。
临行前夜,林晏来到相府,与余尘在梅苑对酌。
“明日就要走了?”余尘问。
林晏点头:“边关不稳,我必须回去。”
两人举杯对饮,一如年少时。
“那首《江城子》,我近日和了一首。”余尘忽然道。
林晏惊讶:“哦?”
余尘取出纸笔,挥毫写下:
“少年意气各西东,剑如虹,酒千钟。
笑指江山,并马月明中。
谁料孤城成永诀,烽火尽,故人空。
十年魂梦总难逢,雪蒙蒙,苑深重。
梅落如昔,香冷旧时容。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恨无穷。
前世缘,今生续,义相同。
莫道往昔遗恨,尽付笑谈中。
且看腊梅傲雪,更有暗香浮动,春意已朦胧。
执手踏冰雪,微光照前路。”
林晏读罢,眼中泪光闪烁:“好一个‘春意已朦胧’!”
余尘举杯:“敬往事。”
林晏举杯相和:“敬未来。”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苑中腊梅怒放,暗香浮动,尽管冰雪未消,但春意已悄然萌动。裂痕终将愈合,而微光始终不灭,照亮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