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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迷雾深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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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妙,”他对林晏说,“陈望舒已下御史台狱,罪名不仅是科场舞弊,还有结党营私、诽谤朝政。他府上搜出的‘党羽名单’中,有你的名字。”

林晏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地,“这...这从何说起?我与陈大人不过一面之缘!”

“政治斗争,何须真凭实据?”余尘冷笑,“名单上还有十几位朝中官员和士子,都是曾公开批评新政的。这是杀鸡儆猴。”

林晏颓然坐下,面色苍白。科举是寒门子弟唯一的晋身之阶,若被卷入科场案,不仅功名无望,更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余尘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被雨水打湿的海棠,久久不语。雨丝细密,如烟如雾,将远处的楼阁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当夜,余尘独自出门,直到深夜方归。次日,他对林晏说:“我已托人打听过,此案主审是御史中丞李纲,新党干将,与陈望舒素有嫌隙。他必会借此案大做文章。”

“那我该如何是好?”林晏问。

余尘沉吟良久,缓缓道:“为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

林晏一愣,“余兄是要我...”

“离开汴京,”余尘语气坚决,“立刻就走。”

林晏摇头,“此时离去,岂非不打自招?更何况,官府有令,所有举子不得离京。”

余尘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我已为你安排好一切。今夜子时,有一支商队从南门出发,守卫中有我旧识,见令牌自会放行。”

林晏接过令牌,只觉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余”字。他抬头看着余尘,眼中满是复杂,“余兄为我冒此风险,若被发觉...”

“我自有分寸。”余尘打断他,“你且回江南暂避,待风头过去,再图后计。”

林晏长叹一声,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他收拾好行装,将最重要的书籍文稿打包,其余物品尽数留下,以免引人怀疑。

是夜,月黑风高,细雨再次降临。二人冒着雨丝,穿行在汴京寂静的小巷中。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寒意刺骨。

将至南门,远远可见一队商旅正在等候出城。余尘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晏。

“这里面有些银两和干粮,足够你路上使用。”余尘语气平静,“出城后,随商队南下,不要走官道,尽量绕行小路。”

林晏接过油纸包,只觉重若千斤。他看着余尘在夜色中模糊的面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从何说起。

“余兄,大恩不言谢。”最终,他只能深深一揖。

余尘扶住他,“林兄不必多礼。他日若得重逢,再共叙今日之情。”

二人相视片刻,林晏转身走向商队。余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商队的灯火在雨雾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肩头。余尘抬头望天,任由冰凉的雨点滴落在脸上。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林晏离京后第三日,官府果然派人前来缉拿。余尘开门迎客,神色自若。

“林晏何在?”为首的官员厉声问道。

余尘拱手回答:“回大人,林举子三日前出门访友,至今未归。小人也不知他的去向。”

那官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余尘,“你就是那个常与林晏来往的书生?”

“小人与林举子同住一院,确有往来。”余尘不卑不亢。

“搜!”官员一挥手,差役们涌入屋内,翻箱倒柜,不多时便将林晏的房间翻得一片狼藉。

“大人,找到这个!”一名差役捧着一叠书信走出。

官员接过翻阅,面色渐沉。这些都是林晏与朝中一些清流官员的往来书信,其中不乏对时政的批评。虽无大逆不道之言,但在科场案的背景下,足以构成罪证。

“林晏涉嫌科场舞弊,与罪臣陈望舒勾结,你既与他同居,必知内情!”官员逼视余尘。

余尘面色不变,“小人一介布衣,只知读书写字,从不过问朝政。林举子与何人往来,所谈何事,小人一概不知。”

官员冷笑,“好个一概不知!带走!”

余尘被押至御史台,并未下狱,而是被软禁在一间厢房中,每日有人轮番讯问,要他供出林晏下落及陈望舒“结党”的“罪证”。余尘始终应对得体,既不顶撞,也不透露半分实情。

七日后,他被释放。走出御史台时,天空依旧阴沉,细雨绵绵不绝。

一位身着青袍的年轻官员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前来。

“余先生受惊了。”那官员拱手道,“在下沈墨,任职翰林院。”

余尘还礼,“不敢。不知沈大人有何见教?”

沈墨微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余先生请随我来。”

二人来到附近一家茶楼,拣了个僻静的雅间坐下。沈墨屏退左右,为余尘斟上一杯热茶。

“余先生可知此次科场案的真相?”沈墨开门见山。

余尘抬眼,“小民不知,也不敢知。”

沈墨轻笑,“余先生过谦了。实不相瞒,陈大人是被冤枉的。所谓舞弊,不过是新党清除异己的借口。”

余尘不语,静待下文。

“新党为推行新政,不择手段。”沈墨压低声音,“陈大人因反对市易法,屡次上疏抨击,早已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这次科场案,不过是寻个由头除去他而已。”

“沈大人为何告知小民这些?”余尘问。

沈墨正色道:“因我知余先生非寻常书生,林晏得脱此劫,全赖先生谋划。如今朝中清流势微,急需有识之士共挽狂澜。”

余尘微微一笑,“沈大人过誉了。小民不过一介布衣,何德何能,敢言朝政?”

“余先生不必过谦。”沈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这是陈大人在狱中托人带出的亲笔信,指名要交与先生。”

余尘接过信函,拆开一看,面色微变。信中,陈望舒言辞恳切,请他务必保全林晏等年轻士子,免遭政治迫害。末尾写道:“朝局昏暗,然正气长存。盼君辅佐后进,以待天时。”

他沉默良久,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渐渐化为灰烬。

“陈大人所托,小民愧不敢当。”余尘抬头,“然士为知己者死,小民必当尽力。”

沈墨面露喜色,“有余先生此言,清流有望矣!”

余尘却摇头,“然眼下之势,不宜硬碰。新党得势,锋芒正盛,与其正面相抗,不如静待时机。”

“先生的意思是...”

“保全实力,静观其变。”余尘目光深邃,“政治如四季,有春暖必有冬寒。待新政弊端显现,民心转向,方是清流再起之时。”

沈墨若有所思,“那林晏等人...”

“暂且隐忍,潜心学问。他日朝局有变,再图报效。”余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烦请沈大人转告诸位同僚: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沈墨郑重拱手,“谨受教。”

二人又密谈片刻,方各自离去。余尘回到住处,见屋内已被差役翻得狼藉不堪,林晏留下的书籍文稿散落一地。他轻叹一声,俯身仔细收拾。

在一堆散乱的书稿中,他发现了林晏未完成的策论残稿,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示出作者的深思熟虑。余尘轻轻拂去纸上的灰尘,将残稿整齐叠好,收入箱中。

窗外,雨声渐密。余尘点亮油灯,铺纸研墨,开始给远在江南的林晏写信。他下笔极慢,字字斟酌,既要点明局势险恶,劝他暂勿返京,又要给予希望,勉励他勤学不辍。

信写至一半,他忽而停笔,取出一本《孙子兵法》,在扉页上写下四个小字:“静待时机”。

他将书与信一同包好,唤来可靠之人,嘱咐务必送至林晏手中。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余尘推开窗户,但见夜雨潇潇,迷雾深锁,远处的汴京城墙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这变幻莫测的时局,看不清前路在何方。

但他知道,无论迷雾多深,终有散去的一日。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迷雾中守护那一点星火,等待黎明到来。

雨声淅沥,如泣如诉。余尘独立窗前,久久不语。

那本批注满满的《孙子兵法》,带着“静待时机”的嘱托,已在南下的路上。

而汴京的迷雾,依旧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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