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影蛛舞月(2/2)
金铁交鸣之声再起。
正面的影蛛不料余尘如此悍勇,急忙后撤,同时甩出袖中暗器。余尘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短刃如影随形,直刺对方咽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名影蛛头目突然放弃防守,任由短刃刺入肩膀,同时双手死死抓住余尘持刀的手臂,大喊道:“就是现在!”
余尘心知中计,却已来不及后撤。身后破空声响起,另外两名影蛛的银丝已至,缠向他的双腿和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萧煜弃剑不用,飞身扑来,徒手抓住那根即将缠上余尘脖颈的银丝。细韧的丝线瞬间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用力一扯,将那名影蛛从半空中拽下,同时一脚踢向另一根银丝。
余尘也趁此机会,短刃一绞,摆脱了影蛛头目的钳制,反手一刀,结果了对方性命。
剩下的两名影蛛见头目已死,对视一眼,忽然向后跃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去报信了,”余尘喘息着看向萧煜血流不止的手,“你的伤...”
“无碍,”萧煜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必须立刻离开。”
余尘点头,二人不再多言,迅速向秦府外撤去。刚至围墙下,却听府内警钟大作,显然追兵将至。
“分开走,”萧煜果断道,“老地方会合。”
余尘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小心。”
二人分头越墙而出,融入不同的方向的黑夜中。
余尘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怀中的证据沉甸甸的,仿佛一团火,灼烧着他的胸膛。他不断变换路线,时而翻墙越瓦,时而穿街过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终于抵达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安全之处。
余尘翻身入院,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方才进入屋内。他点亮油灯,从怀中取出那些密信和账册,在灯下仔细翻阅。
越看,他的心越沉。秦岳的罪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不仅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更与北狄往来密切,甚至提供了边境布防图。而最让余尘震惊的,是那份关于十五年前宫闱大火的记录——
那场夺去先帝性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大火,竟是秦岳与当今太后合谋所为,目的是扶立年幼的皇子,以便秦岳独揽大权。而余尘的全家,正是因为偶然得知了这一秘密,才遭灭门之祸。
余尘的手微微颤抖。多年来,他只知道秦岳是害死他全家的仇人,却不知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惊天秘辛。他的复仇,不再只是私仇,更关乎江山社稷。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余尘立即熄灯,隐于窗后。
“是我。”萧煜的声音低低响起。
余尘开门,萧煜闪身而入,面色凝重:“城内已经开始戒严,秦岳动用了京畿卫队,全城搜捕刺客。”
“他狗急跳墙了,”余尘将手中的证据递给萧煜,“看看这个。”
萧煜在灯下细读,脸色越来越沉:“通敌叛国,谋害先帝...这已远超你我原先所想。”
“我必须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余尘坚定道。
萧煜摇头:“难。秦岳掌控朝堂大半势力,京畿卫队也在他手中。这些证据即便呈上朝堂,也会被他反咬一口。”
“那该如何?”
萧煜沉吟片刻:“必须有一位在朝中举足轻重、又不受秦岳控制的人相助。”
余尘皱眉:“朝中还有这样的人吗?”
“有,”萧煜抬头,“靖安王。”
余尘一愣:“那个远离朝堂、整日沉迷诗画的闲散王爷?”
“正是,”萧煜点头,“靖安王是当今皇叔,地位尊崇,且先帝在位时曾委以重任。只因不满秦岳专权,才称病不出。他手中握有一支先帝亲赐的护卫,且朝中仍有不少老臣唯他马首是瞻。”
余尘若有所思:“你如何得知这些?”
萧煜微微一笑:“我自有我的渠道。”
余尘不再多问。多年来,他与萧煜并肩作战,彼此信任,却又各自保留着一些秘密。他只知道萧煜出身不凡,因家族遭秦岳迫害而走上复仇之路,更多的,萧煜不说,他也不问。
“明日我便去拜访靖安王。”余尘下定决心。
“不可,”萧煜阻止,“眼下秦岳必定严密监视所有可能与我们对立的重臣府邸。我去更合适,我有一计,可混入王府。”
“什么计策?”
“靖安王明日将在府中举办诗会,广邀京城文人墨客。我可扮作琴师混入。”萧煜道,“我曾与靖安王有一面之缘,知他酷爱音律,尤其喜好古琴。”
余尘犹豫:“太冒险了。”
“比起你直接上门,安全得多。”萧煜拍拍余尘的肩膀,“放心,我自有分寸。”
余尘终是点头:“万事小心。”
萧煜微笑:“明日此时,无论成败,我都会回来。”
次日黄昏,萧煜果然准时归来,面带喜色。
“靖安王答应相助,”他低声道,“三日后大朝会,他会亲自出面,弹劾秦岳。”
余尘松了口气:“他可信吗?”
“我出示了部分证据,他极为震怒,尤其是得知先帝驾崩真相后。”萧煜道,“他答应调动王府护卫,保护我们的安全,并在朝会上发难。”
余尘点头,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一切都太过顺利,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接下来的三日,二人深居简出,暗中准备。余尘将证据誊抄多份,分藏于不同地点,以防不测。萧煜则与靖安王府保持联络,安排朝会当天的各项事宜。
第三日夜晚,余尘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边那轮渐圆的月亮,若有所思。
“明日便是决战之日,”萧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早些休息?”
余尘没有回头:“不知为何,心中总觉不安。”
萧煜在他身旁坐下:“谋划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无论成败,我们都无愧于心。”
余尘转头看他:“若明日事败...”
“不会败,”萧煜打断他,“相信我。”
余尘望着萧煜在月光下坚定的侧脸,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萧煜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如一盏明灯,照亮他黑暗的前路。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吗?”余尘轻声问。
萧煜微笑:“怎会忘记?你在那条暗巷中被人围攻,浑身是血,却仍不肯倒下。”
“那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但你撑下来了,”萧煜看着他,“不仅撑下来,还成为了最好的刺客,和最坚定的盟友。”
余尘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明日事成,你有什么打算?”
萧煜望向远方:“或许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一间琴馆,教教学生,了此余生。”他转头看余尘,“你呢?”
“我不知道,”余尘诚实道,“复仇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若大仇得报,我...不知该为何而活。”
“那就陪我开琴馆吧,”萧煜笑道,“你虽不通音律,但可负责打扫庭院。”
余尘终于笑了:“好。”
二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对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旅人披上了一层温柔的银纱。
他们都知道,明日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他们允许自己暂时放下重担,做一回普通人,畅想着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未来。
夜色渐深,明日将至。
余尘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怀中的证据和腰间的短刃。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孤寂,仿佛十五年前那个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少年,终于走到了复仇的终点。
萧煜站在他身后,如影随形,如光随暗。
无论明日如何,今夜,他们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