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汴京诡谲录 > 第4章 旧卷生尘

第4章 旧卷生尘(2/2)

目录

余尘靠回枕上,脸上带着思考过度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桩看似简单的调包案,背后恐怕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他轻声道,“澄心堂纸不是寻常物,能使用它的人非富即贵。而选择李成的《寒林图》下手,也绝非偶然——李成的画作向来被皇室珍视,民间流传极少。”

林晏将记录好的清单仔细收好,接口道:“你的意思是,这可能不是一起简单的盗窃案,而是有预谋、有背景的文物窃取?”

“极有可能。”余尘点头,“而且我怀疑,琉璃坊案件可能不是孤例。或许还有类似的案件,只不过被以不同的方式结案,真迹至今下落不明。”

两人在烛光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如果余尘的猜测成真,那么他们偶然翻阅的这桩旧案,可能揭开一个隐藏在风雅鉴赏背后的巨大黑幕。

夜幕降临,府内点起了灯笼。

林晏令人送来晚膳,菜式清淡而精致,都是按照周院使的嘱咐准备的药膳。用膳期间,余尘依然时不时地提起案件中的某些细节,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案情的思考中。

“那伙计在琉璃坊工作十二年,卷宗记载他‘诚实可靠,深得店主信任’。”余尘放下汤匙,忽然道,“这样的人,为何会突然铤而走险?”

林晏为他添了半碗山药粥,“卷宗记载,他当时急需钱财为母亲治病。”

余尘轻轻摇头:“琉璃坊的伙计薪酬不低,且店主一向宽厚,若他真有为母治病的急需,大可向店主预支薪俸或借款,何必行窃?”

这一点林晏也想到了,“或许他借款数额较大,自觉难以启齿?”

“或许。”余尘不置可否,但眼中的疑虑未减。

用罢晚膳,林晏将卷宗仔细收好,放回木匣中。“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该休息了。这些疑问,待你身体好些再慢慢推敲。”

余尘虽意犹未尽,但也知自己精力不济,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林晏帮他整理好床铺,正要离开时,余尘忽然唤住他:“晏。”

林晏回头,烛光下,余尘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寒星般明亮。

“谢谢你。”他轻声道,“不仅为这卷宗,也为...所有这些。”

林晏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他指的是这些时日的悉心照料,指的是那夜梦魇中的不离不弃,也指的是这份理解和陪伴。

“好好休息。”林晏温和一笑,吹熄了烛火,只留一盏小灯在墙角,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退出房间后,林晏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门外站了片刻。透过门缝,他看到余尘并未立即入睡,而是望着帐顶,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轻划,显然仍在思考案情。

他轻轻带上房门,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的笑容。那个他所熟悉的、敏锐而执着的余尘,正在一点点回来。

夜空清澈,繁星点点。林晏走在回廊上,手中握着那份查证清单,心中已开始规划明日该如何着手。

旧卷生尘隐玄机,而这玄机之后,或许正隐藏着他们一直追寻的真相。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他们将并肩而行。

次日清晨,林晏早早起身,先处理了部分紧急公务,随后便着手安排余尘嘱托的调查事项。

他首先修书一封,遣人送至内务府,请求查阅近十年澄心堂纸的分配记录。这需要一些时日,毕竟内务府的档案管理森严,即便是他这样的朝廷重臣,也需要遵循规程。

接着,他召来自己的两名亲信侍卫,吩咐他们暗中查访京城裱褙行业的情况,特别是五年前突然歇业或失踪的匠人。

“重点查访城西一带,”林晏特别叮嘱,“留意姓王的裱褙匠人,但也不要局限于这个姓氏。有任何可疑情况,立即回报。”

安排妥当后,林晏来到余尘房中。令他意外的是,余尘已经起身,正靠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拿着昨日那卷宗,神情专注。

“周院使准许你下床了?”林晏关切地问道。

余尘抬头,微微一笑:“只是在榻上坐坐,不妨事。”他的脸色比昨日好些,唇上也有了些许血色,“我重新看了卷宗,发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林晏在他对面坐下,“什么细节?”

“琉璃坊在案发前三个月,曾经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修缮。”余尘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小字,“这里记载,店主请了外面的工匠,重新裱糊了店内的部分字画。”

林晏倾身看去,“确实如此。但这与案件有何关联?”

“修缮期间,店内必然有些混乱,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余尘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且,我怀疑那王姓匠人,可能就是借着这次修缮的机会,与伙计搭上线的。”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林晏点头,“若是如此,或许可以从当时参与修缮的工匠名单入手调查。”

“正是。”余尘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还有,我仔细想了想那澄心堂纸。本朝澄心堂纸虽珍贵,但并非完全不可得。先帝在位时,曾将一批澄心堂纸赏赐给几位有功之臣,其中就包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包括已故的荣国公。”

林晏一怔。荣国公府与他们二人都有着复杂的渊源。老荣国公是三朝元老,权势显赫,但在三年前的党争中失势,荣国公府也因此没落。

“荣国公府确实收藏了不少书画珍品。”林晏沉吟道,“但他们会与这起古画调包案有关吗?”

余尘轻轻摇头,“未必是荣国公府本身,但或许与他们有关联的人。荣国公倒台后,府中不少门客、匠人流散各处,其中或许就有擅长裱褙之人。”

这个线索让案件的背景顿时复杂起来。如果真与荣国公府有关,那么这起看似普通的古画调包案,可能牵扯到更深层的朝堂势力。

林晏沉思片刻,道:“我会派人留意这个方向。不过此事敏感,需得小心行事。”

余尘点头表示明白。他望着窗外,目光悠远,“我总觉得,这起案件背后,隐藏着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的真相。”

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病中的余尘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与清明,却从未改变。

林晏看着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初次共事时的情景。那时的余尘就是这样,总能从细微处发现别人忽略的线索,总能以独特的视角洞察问题的本质。

时光荏苒,许多事情都已改变,但有些东西,却始终如一。

午后,林晏亲自前往京兆尹衙门,办理调取证物的手续。

京兆尹杜大人是他们的旧识,听闻余尘病中还对旧案感兴趣,不禁笑道:“余大人还是老样子,一丝疑点都不放过。”他爽快地批准了调取证物的申请,但嘱咐必须在一日内归还。

“那幅仿作《寒林图》一直存放在证物库中,无人问津。”杜大人亲自带林晏前往库房,路上说道,“说实话,当年结案时我就觉得有些仓促,但证据确凿,那伙计也认了罪,便没有再深究。”

林晏心中一动,“杜大人当年也觉得此案有疑点?”

杜大人捋了捋胡须,“主要是那伙计的动机说不通。他在琉璃坊待遇优厚,为人也老实本分,突然行窃,实在令人费解。而且...”他压低声音,“当年此案本该由刑部接手,却不知为何,京兆尹衙门被要求尽快结案。”

这个信息让林晏更加确信余尘的猜测——此案背后另有隐情。

在证物库中,林晏见到了那幅仿作的《寒林图》。画卷展开,墨色淋漓,笔法精湛,确实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若非专业鉴赏家,很难看出这是摹本。

“好精湛的笔法。”林晏不禁赞叹,“能摹仿到这种程度,绝非普通匠人。”

杜大人点头,“当年请了翰林院的几位书画博士鉴定,他们都说是高手所为。但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却无人能说清。”

林晏仔细察看画卷的裱褙部分,果然用的是那种米白色的澄心堂纸,质地细腻坚韧,与样本一致。

“这裱褙用纸颇为讲究。”林晏状似无意地说道。

杜大人不以为意,“古玩店的裱褙向来讲究,用好纸不足为奇。”

林晏不再多言,办好手续后,小心地将画卷收起,返回余府。

当他将画卷在余尘面前展开时,余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仔细察看画作的每一个细节,从笔墨技法到题跋印章,再到裱褙用纸,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看这里,”余尘指着画角一处不起眼的墨迹,“这处理手法,很像一个人的风格。”

林晏凑近细看,“谁?”

“江南画师梅清客。”余尘的语气肯定,“他擅长摹古,尤精李成画风。但他在五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时间正好与这起案件吻合。”

又是一个关键的线索。林晏立即记下这个名字,“我会派人查访这个梅清客的下落。”

余尘的指尖轻轻抚过画卷的裱褙边缘,忽然停住了。“这裱褙的厚度,似乎有些不寻常。”

他让林晏取来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裱褙的一角。在两层澄心堂纸之间,赫然出现了另一层绢帛。

“果然有夹层。”余尘的呼吸微微急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余尘的猜测正在被一步步证实。

随着裱褙被慢慢揭开,隐藏在其中的秘密即将大白于天下。而这秘密,可能远远超出一幅古画的价值。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