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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古道风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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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尘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除非...那队人根本不是私盐贩子。”

“那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行踪如此诡秘?”

余尘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向驿站大门,仔细检查昨晚发现标记的地方。在晨光下,那些标记看起来与昨晚又有些不同——更加精细,更像是专业人士所为。

“老师,您昨晚说其中一人影熟悉...”林晏跟上来,欲言又止。

余尘站立良久,最终轻叹一声:“或许是我多虑了。收拾行装吧,我们继续赶路,寻找你说的那方古碑。”

马车再次启程,沿着古道向北而行。林晏依然兴致勃勃地寻找古籍中记载的断魂碑,但余尘却明显心事重重,不时回头望向驿站方向。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方传说中的古碑。碑石半埋在土中,碑文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林晏小心地清理碑面,拓印碑文,忙得不亦乐乎。

余尘则站在一旁的高地上,远眺来路。他的目光锐利,似乎在搜寻什么。

“老师,碑文大多看不清了,但隐约能辨认出‘明月’‘孤影’等字,确是韩休晚年诗风。”林晏兴奋地捧着拓本走来,见余尘神色凝重,不由问道,“老师还在想昨晚的事?”

余尘收回目光,轻声道:“晏儿,你记得六年前的军械失踪案吗?”

林晏一怔:“可是兵部武库司郎中张文远监守自盗的那起大案?”

余尘点头:“当时查获的赃物中,有一批精制弩机不翼而飞。这些弩机乃军中专有,制作精良,若流落在外,后果不堪设想。此案我一直耿耿于怀。”

林晏似乎明白了什么:“老师怀疑昨晚那队人与失踪的军械有关?”

“那辆马车的车辙很深,载重不轻。而且...”余尘顿了顿,“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像当年涉案在逃的武库司主事赵元。”

林晏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他,那队人运送的可能是...”

“军械。”余尘接口道,面色凝重,“边关不宁,若有人私运军械出关,其心可诛。”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返回驿站报官?”林晏急切地问。

余尘摇头:“一来无凭无据,二来打草惊蛇。他们既已改道,必是有所警觉,短期内不会再现身。”

他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目光深远:“况且,我如今休沐之身,不便插手地方事务。”

林晏沉默片刻,轻声道:“老师虽口称休沐,心中却始终放不下这些案子。”

余尘微微一笑:“习惯使然。就如同你见到古碑,必欲拓印而后快。”

午后,他们继续前行。古道愈发崎岖,有些路段不得不下车步行。山林幽深,人烟罕至,唯有鸟兽之声相伴。

行至一处山涧,忽见前方路中央倒着一棵大树,挡住了去路。老周下车查看,忽然脸色大变,快步返回。

“大人,树是被人砍倒的!切口很新,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余尘和林晏立刻警觉起来。环顾四周,山高林密,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退回刚才经过的那片空地!”余尘果断下令。

马车匆忙调头,退回半里外的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三人刚站稳,就听两侧山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显然有人正在靠近。

“抄家伙!”老周从车座下抽出两把腰刀,一把自持,一把递给林晏。余尘则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手杖——那并非普通竹杖,内藏精钢剑身,是他多年查案防身的利器。

十余名蒙面人从林中跃出,呈扇形将他们包围。这些人衣衫杂乱,但步伐整齐,手中兵器制式统一,显然不是普通山贼。

“各位好汉,我们只是过路文人,行李中唯有书卷,并无贵重之物。”余尘上前一步,平静开口。

领头蒙面人冷笑一声:“余大人何必谦虚?您这趟离京,带走的可不止书卷吧?”

余尘瞳孔微缩——对方认得他!

林晏上前与余尘并肩而立,厉声道:“你们既然知道是谁,还敢拦路?袭击朝廷命官,可知是何罪过?”

那群人哄笑起来。领头者道:“荒山野岭,死几个过路人,谁又查得出来?”说罢一挥手,众人缓缓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如旋风般冲入空地,将蒙面人反包围起来。这些骑兵个个矫健彪悍,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深色劲装的中年男子。

“缉私营在此!何方匪徒,胆敢拦路抢劫!”中年男子声如洪钟。

蒙面人见状大惊,试图抵抗,但面对训练有素的骑兵,很快便被制服大半,唯有领头者和几名亲信拼死突围,窜入林中。

中年男子并不追赶,下马向余尘行礼:“卑职京畿缉私营统领沈巍,参见余大人。救援来迟,望大人恕罪。”

余尘打量对方片刻,淡淡道:“沈统领如何得知我们在此遇险?”

沈巍恭敬回答:“卑职奉命在这一带巡查私盐贩子,昨日接到线报,说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在此活动,故前来查探。适才在山头望见大人马车被困,特来救援。”

余尘点头:“多谢沈统领相助。这些匪徒似是冲着余某而来,不知沈统领能否查明他们的来历?”

“卑职定当严加审讯,查明真相。”沈巍道,随即又问,“大人这是要往何处去?”

“随意游历,并无固定目的地。”余尘淡然回应。

沈巍看了看天色:“这一带不太平,卑职护送大人一程吧。”

余尘婉拒:“不敢劳烦沈统领公干。”

“不妨事,前方三十里便有一处卫所,卑职正好要去那里巡查。大人可到卫所歇息,那里安全。”沈巍态度坚决。

余尘与林晏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点头同意。

在沈巍队伍的护送下,他们顺利通过险峻路段,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处边防卫所。卫所守将显然与沈巍熟识,热情接待了他们。

安排妥当后,余尘独坐房中,沉思日间种种。敲门声响起,林晏端着一壶茶进来。

“老师,我总觉得今日之事太过巧合。”林晏低声道,“那沈统领出现得未免太过及时。”

余尘斟了一杯茶,推至林晏面前:“你注意到他腰间令牌了吗?”

林晏回想片刻:“似乎是缉私营的统领令牌。”

“令牌无误,但他手下士兵的鞍具和兵器,却比寻常缉私营精良许多。”余尘缓缓道,“更奇怪的是,他对那伙蒙面人的审讯过于匆忙,几个活口都在押送卫所途中‘伤重不治’了。”

林晏震惊:“老师的意思是...沈统领有问题?”

余尘望向窗外沈巍与卫所守将交谈的身影,目光深邃:“记得今晨驿站井边的标记吗?那是缉私营的记号。沈统领说他们是接到线报前来,但为何前一晚就有人在驿站做标记?”

“难道...沈统领与昨晚那队人马有关联?”林晏压低声音。

余尘不置可否,只轻声道:“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夜深了,卫所中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余尘端坐灯下,翻阅《洗冤新录》手稿,心思却不在纸上。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不待回应,一道身影已闪入房中——正是日间救援他们的沈巍。

沈巍关门,向余尘深深一揖:“余大人,卑职有要事相告。”

余尘面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沈统领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沈巍抬头,眼中再无日间的恭敬,反而带着几分急切:“卑职并非有意欺瞒大人。我真实身份是兵部特使,奉密旨调查军械流失一案。”

余尘眼神微动:“哦?”

“此案牵涉甚广,卑职不得不暗中查访。”沈巍压低声音,“昨日得到消息,有一批精制弩机将通过古道私运出关。卑职本已布下天罗地网,不料却被大人意外惊扰。”

余尘终于明白昨晚那队人的身份:“所以昨夜那队人马,是沈大人安排的?”

沈巍点头:“那是卑职的部下,伪装成商队,意在引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他们运送的并非真军械,而是做诱饵用的替代品。不料大人在驿站留宿,为免计划泄露,只得改道而行。”

“那今日的袭击...”

“应是幕后黑手派来的灭口之人。他们不知从何渠道得知大人离京,怀疑大人是暗中查案,故派人截杀。”沈巍面色凝重,“今日卑职若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余尘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沈巍又道:“卑职今日冒险告知真相,是有一事相求。”

“请讲。”

“此案已到关键阶段,但对方极为警惕,我们多次行动均告失败。”沈巍诚恳道,“卑职知大人已休沐,但大人精通刑狱,洞察秋毫,恳请大人暗中相助,破获此案,以绝边患。”

余尘凝视烛火,久久不语。他想起离京那日林晏的话——“再见,是为了更好地回来”。或许,这次意外的旅途,正是另一种形式的责任与担当。

窗外,月色清冷,远山如黛。一场关乎国家安危的暗战,就在这寂静的边关卫所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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