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千年前,你也牵过我一次(2/2)
她往前看了一眼。
“后来我醒过一次,自己想往前走,刚到这段就摔了。”
沈玄没问是谁扶住她。
顾清璃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
“你那时应该刚从外面回来,伤得比我今天在图书馆想起来的还重。衣服上全是血,右手连抬起来都很勉强。”
她停顿片刻。
“可我往下倒的时候,你还是拉住了。”
沈玄脑海里没有画面。
甚至连一点模糊的残影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这条窄得几乎转不开身的地下石道。
顾清璃倒像是越说越能看清。
“我当时刚醒,根本不知道自己算活着还是死了。外面又一直有人在喊,王府地下到处都是尸气。”
她终于抬头看他。
“你让我别怕,说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只要你还在,没人会把我重新送回顾家。”
沈玄怔了一下。
“我以前说话这么正经?”
顾清璃刚刚还有些出神,听见这句,眼神顿时冷静了不少。
“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
“你说,如果实在站不起来,就别逞强,反正王府养得起一个不能走路的世子妃。”
沈玄这次倒觉得像自己说的。
“这就合理多了。”
顾清璃看了他两秒。
“你还是少恢复一点记忆吧。”
沈玄笑了一声。
顾清璃松开他的手腕,正准备往前走,沈玄却忽然重新把她拉回来半步。
“这次真别动。”
他蹲下身。
就在顾清璃鞋尖前不到半尺的积水里,埋着一枚只有指节长的黑色金属钉。
沈玄将它捡起来。
钉身刻着很浅的韩家尸纹。
周魁从后面走近,接过去看了两眼。
“引煞钉。踩上去以后会把附近的尸煞直接引进身体,普通尸修中一下,至少得在地上躺半天。”
他翻了翻金属钉。
“刚埋没多久,应该也是韩无生留下的路。”
顾清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准备落脚的位置。
随后又看沈玄。
“刚才那一下,也是因为这个?”
沈玄站起身。
“这次真是。”
顾清璃点点头。
“那前一次就不一定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
沈玄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听明白她说的是刚才红雾里那一下。
周魁在后面低头研究引煞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又走了几十米,狭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三人面前。
没有棺材。
也没有尸骨。
正对入口的一整面石壁上,只留下了一幅已经褪色大半的巨大壁画。
画中,一个身披黑色王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
身后尸兵密密麻麻,一直铺到画面尽头。
而他正前方,是一座被十条巨大锁链封住的青铜门。
顾清璃只看了一眼。
“沈烈。”
周魁也慢慢走近。
“这是王爷年轻时候。王袍上的纹路还是早年的样式,后来换过一次。”
沈玄没有关注画里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壁画右下角。
那里刻着几行字。
前面大半已经模糊,只剩最后三句还能辨认。
“王府若亡,十镇不可破。”
“世子若归,启龙门。”
“见吾尸,可斩。”
周魁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前面还说王爷没死,这里却提前给您留一句见尸可斩……”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玄也没接。
顾清璃已经走到壁画左下方。
她摸过一处几乎与石壁完全融在一起的凹槽,手指停了片刻。
“这里以前应该能开。”
说着,她按了下去。
咔。
整面壁画轻轻震了一下。
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从墙中慢慢弹出。
里面没有机关。
只有一枚黑色玉简。
沈玄取出来。
玉简刚接触到他的尸气,表面便浮出一层很淡的黑光。
下一刻,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石室中响起。
“玄儿。”
周魁整个人僵住。
哪怕隔了一千多年,他也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
顾清璃也抬起头。
沈玄握着玉简,没有动。
短暂的杂音过后,沈烈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壁画上的王袍更苍老,也更疲惫。
“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我留下的几道门,至少还有一道认你。”
停顿了一会儿。
“也说明,你应该已经从那口棺里醒了。”
玉简里的声音很慢。
像录下这段话的人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有些事我来不及跟你说,也不能写进王府留下的卷宗。司空玄在找,朝中有人在找,连我自己身边还有多少人可信,我那时候也不知道。”
周魁猛地抬眼。
沈玄依旧没有出声。
玉简继续响着。
“十镇别动。”
“龙门若还在,你可以开。但进去以后,无论看到什么,先记住一件事。”
声音到这里停了很久。
再响起时,已经比刚才低沉许多。
“我后来发现,我身上出了问题。”
“最开始只是尸气不受控制。再后来,有些事我明明做过,却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做。”
“我试过停,也试过把那东西从身体里剥出去。”
一阵很长的杂音掠过。
沈烈后面那句话只剩下一半。
“……如果我最后没能压住……”
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玄儿。”
“若有一天,你还能再见到我,不要听我说什么,也别因为那张脸犹豫。”
石室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沈烈最后一句话缓缓落下。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