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王府旧系(1/2)
第二天下午,沈玄刚从课上出来,手机就响了。
秦川打来的。
“林七醒过一次。”
沈玄脚步慢下来,顾清璃也跟着看了他一眼。
“能说话?”
“只能撑着说几句,人还很虚。不过你过来一趟吧,除了林七,还有个人想见你。”
沈玄听出他语气里有些不寻常。
“谁?”
秦川那边停了一会儿。
“你到了就知道。”
半个小时后,沈玄和顾清璃走进临江异常事务管理局。
今天大厅里比平时安静。
几个平时很少露面的分局负责人都在,秦川站在走廊尽头和人低声交谈。休息区则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灰色中山装,乌木拐杖横放在身侧,看起来已经七十多岁。
沈玄只扫了一眼,便察觉到了异常。
老人身上的尸气藏得很深,已经几乎和活人的气息混在一起。若不是同为尸修,普通异常人员未必能分辨出来。
而且这股气息很老。
几百年都只是往少了算。
顾清璃脚步也慢了些。
秦川看见他们,结束和旁人的交谈,朝这边走来。
“陆怀山,怀山集团的创始人。临江很多人只知道他几十年前就退居幕后,具体多大年纪,外面基本没人说得清。”
沈玄还没开口,大厅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顾长山也赶到了。
他显然是从别处临时过来的,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进门看见休息区里的老人以后,脚下明显慢了半拍,随即走过去。
“陆老。”
陆怀山抬头看他一眼。
“顾家小子也来了。几年不见,腰倒是比以前弯得厉害。”
顾长山八十多岁,被人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叫“小子”,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快,只笑着应了一声。
这一幕如果让顾家那些年轻人看见,大概得重新考虑一下自己平日里对“老一辈”这三个字的理解。
陆怀山也没有继续跟他寒暄。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顾长山,落到沈玄身上。
先看脸,再看眼睛,随后在沈玄手腕那道浅浅的旧痕上停住。
那是前些日子连续破解尸禁留下的痕迹。
老人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收紧。
过了一会儿,他撑着扶手站起身。
秦川下意识伸手想扶,陆怀山摆了摆手,把拐杖递给身后的年轻人,自己理了理衣襟。
整个大厅都跟着安静下来。
陆怀山面对沈玄,行了一个极旧的礼。
动作算不上利落,却一丝不苟。
“陆氏第十九代后人,陆怀山,见过世子。”
周围几名异常局的人同时朝沈玄看去。
他们早知道沈玄和顾清璃的身份存在问题,也知道两人的来历远比档案上复杂,可“世子”两个字从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顾长山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顾家知道陆氏底蕴深,怀山集团更只是陆家摆在明面上的一部分,却没人知道,这个传承了八百多年的家族,居然和靖安王府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沈玄看着老人。
“陆氏?”
这个姓氏没有立刻和记忆里的人对应起来。
陆怀山像是早就料到。
“先祖陆成安,曾任靖安王府外库主事。陆家后来迁出临江,姓氏和支脉几经变化,但这一脉从未断过。”
陆成安。
这个名字把沈玄记忆里一块已经模糊的东西翻了出来。
瘦,高,天天抱着账本。
王府上下谁拿错一匹布、少报一壶酒,都能被他追着记半天。
沈玄盯着陆怀山看了几息。
“陆成安……是不是那个连我父亲私库里的东西都敢往公账上记的人?”
陆怀山整个人怔了一下。
那份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压着的谨慎,在这一刻明显散了不少。
“正是先祖。”
这件事在陆氏族谱里根本没有详细记载。
族谱上只写陆成安掌王府外库,至于靖安王偶尔从自己私库往外调东西,陆成安照样敢拿账本追着补录这种事,只在陆家最早几代人口中传过。
能一句话提起这种鸡毛蒜皮的旧事,已经不需要再验什么身份。
沈玄示意他坐。
“别站着了。你这年纪还给我行这种礼,让旁边的人看着也挺奇怪。”
陆怀山接过拐杖坐下,闻言笑了笑。
“规矩是先祖留下的。我等了这么多年,总不能人真见着了,反而把这一礼省掉。”
秦川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才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陆老,你怎么会知道沈玄已经醒了?分局这边没有向外公开过他的真正身份。”
“因为林七。”陆怀山看向他,“你们把林七转进临江分局的时候,检测到了他身上的王府旧印。陆家在异常局的旧档案里留过一条特殊提醒,只要靖安王府的印重新出现,就必须通知当代家主。”
秦川眉头微皱。
“我在临江分局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条提醒。”
“因为那条记录不在临江分局常规权限里。”陆怀山语气很平,“当年登记的时候,陆家只要求一件事,除非王府旧印出现,否则任何人都不要主动联系我们。八百多年没触发过,你没见过很正常。”
说完这些,他又看向沈玄。
“陆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八百多年。”
沈玄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等我?”
“家训。”
陆怀山从随身带来的木匣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旧册。
册页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不止被翻过一代人。
他打开第一页,推到沈玄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墨字。
“若王府血脉重归临江,陆氏不得忘旧恩。”
“先祖临死前留下的。后来的每一任家主,在接家主印时,都要把这一句重新抄一遍。”
陆怀山的手按在册页边缘。
“八百多年里,陆家没人知道王府到底还有没有人能回来。可只要没人亲眼看见你们这一脉断绝,这条家训就不能废。”
沈玄看了那行字很久,才合上旧册。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睡了一千多年。
当年熟悉的人几乎已经死尽,有些名字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可那些人留下的东西,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代一代往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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