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这块石头,王府也没造过(2/2)
石头的侧面慢慢露出来。
那里有五道深浅不一的斜槽,凹坑。
顾清璃拿着手电往凹坑里照了照。
“沈玄,你把手放这儿试试。”
沈玄照着伸过去,五指刚好能扣住坑边。
“像拉手。”
“以前有人从这里拉过东西。”顾清璃比了比上方刻痕,“这道口子很低,成年男人站着用不方便。”
沈玄弯腰,试着把重心往后挪。
石头没有动,他的手却正好能借力,将身体往前带过一道低坎。
“给走不动的人扶的?”
“可能还有孩子。”顾清璃把灯往旁边一移,“你看,这里还有一排更浅的磨痕。”
石头边缘的那几道磨痕十分密集,像是很多人沿着同一处台阶踩过,后来又被厚厚的地坪压住了。
沈玄盯着看了半晌,突然把西营通行牌取出来,贴到上面的方折纹旁。
两道纹样确实有相似之处,可通行牌的刀口更加平直,也明显压过了旧槽边缘。
“这
工程师没有急着下结论,只在照片上分别标记两种刻痕的交叠位置。
“至少能看出有先后加工的迹象,准确年代得由专业机构进一步确认,眼下我们可以先保留原状。”
沈玄听完便拨通沈烈的电话。
老爷子接起来时,背景里有人正在搬东西,吵得很。
“又怎么了?东澜还没谈完?”
“爹,问您一件事,西营东撤那条路,真是您下令修出来的?”
“外闸是老子叫人修的,路也是老子让人拓宽的,怎么了?”
“那原来的路呢?”
沈烈那边安静了片刻。
“原来就有一条窄道。”
“谁留的?”
“谁知道?当年那儿的石匠跟我说,早些年逃荒的人常走,路窄得只能侧身过,背着伤员走一趟得磨掉半层皮,我才叫人挖宽了。”
沈玄把手机贴近石面,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您看看这个。”
沈烈看完,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话。
“这东西还留着?”
“您认得?”
“当年西营修路的老石匠叫我们别砸,说是老人留下的记路石,埋了也得留原样。老子当时嫌碍事,想挪走,他拿着锤子跟我吵了一整天。”
顾清璃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看了沈玄一眼。
“有人敢拿锤子跟靖安王吵?”
“那老头子脾气比裴定山还犟!”沈烈在电话里骂了一句,“后来我叫人把外口往旁边扩,没碰他的石头。”
沈玄抬手摸了摸上面的西营印。
“爹,您当年给路盖了西营的印,后面的人都以为这条路是王府造的。”
“王府修了闸,修了营道,谁说每块石头都是老子搬的?你小子查到哪儿了?”
“东澜三号仓,石头底下还有一段旧槽,可能比王府那时候更早。”
沈烈沉吟片刻。
“把石面再拍清楚些,我记得老石匠嘴里常念叨一口石井,西营那会儿已经没人去取水了,不过那地方离东口挺远。”
“多远?”
“大概三十来里,我哪还记得那么准。”
沈玄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顾清璃。
“我爹说他当年差点把石头搬了,结果让个老石匠拦下来。”
“听着挺像他会干的事。”
“好歹没真砸。”
“那是人家老石匠拦得住。”
沈玄没法反驳,只好把手机收起来。
杜师傅还蹲在旁边,听他们说到石井,忽然插了一句。
“您说石井,我倒想起来了,前年修地坪的时候,这块石头另一头好像还有字,工长嫌麻烦,直接拿料糊上了。”
曹永顺刚好回来,听见这句,脸色顿时沉了。
“杜师傅,修补记录都按流程做的,您别张口就说别人乱糊。”
“我说你了吗?”杜师傅头也不抬,“当年工长姓什么我都忘了,你急什么。”
曹永顺噎了一下,走到卢崇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玄没有理会,等工程师查明另一侧修补层不承担货架荷载,并取得现场许可后,才和几名工作人员一起将挡在石面上的可拆盖板缓缓移开。
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古字露了出来。
“东行卅里,石井可宿。”
沈玄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这字倒挺实在,走三十里,能找个地方歇脚。”
顾清璃将灯移到古字上方,那里还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样。
一个弯腰背人的人形,前面有半圈屋檐,屋檐下留着一道向外伸出的横线。
“这图样和王府的护路印差得很远。”她拿起手机拍照,“你爹那位老石匠说这是记路石,恐怕真有来历。”
沈玄看着那个背人的刻痕,忽然想起北川旧撤人道里那几只专给孩子和伤员留的低扶手。
“清璃,你觉得王府那套护路规矩,是不是也跟这条老路学过东西?”
“说不准。”
顾清璃将石面上的旧印和西营刻痕分别拍清楚,才转头看他。
“千年前修路的人也是人,看见旧路好用,照着改很正常,真想知道是谁先修的,得去石井看看。”
沈玄点头,起身找到卢崇明。
“卢总,这块石头先留着,后续专业检测得做,您仓库这边的正常车照走,别再往上面灌水泥了。”
卢崇明看了眼地上那条已经划好的保护线。
“我可以配合暂时保护,可相关范围和期限得让专业人员明确,仓储客户还要履约,这一点我不会因为您拿着王府牌子就退让。”
“该运的货您运。”沈玄把头灯挂回肩上,“我今天只要这块石头别被弄坏,别的按现场安全方案办。”
卢崇明低头看了眼石面,转身朝曹永顺伸出手。
“把前年地坪施工的档案拿来。”
曹永顺脸上那点笑意顿时没了。
“卢总,老档案都在外包工程队那儿,得花时间找……”
“你先把我们公司留底的交出来。”卢崇明看着他,“别等人家查出地下还有一道门,我这个老板才知道自己在仓库底下盖过什么。”
曹永顺站了片刻,最终应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顾清璃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刚才听见石井时,反应比看见旧印还大。”
“我也看见了。”
沈玄拿出地图,在东澜三号仓的位置旁画了个小圈,又用手机标出古字所示的东方。
“等这里的医护和守卫安排好,咱们先去看看三十里外有什么。”
顾清璃把地图拿过去,没急着还给他。
“你上午才答应陪我买衣服。”
“我记得。”
“记得还要往东跑?”
沈玄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断掉的扣子,放到她手心。
“这样,今天先买,明天再去石井,省得顾小姐回头拿着这颗扣子跟我算一个月的账。”
顾清璃看看扣子,又看看他已经松开的衣领。
“先买三件。”
“怎么又多一件?”
“你爹昨天打电话说要过来一趟,他那件外套也该换了。”
沈玄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行,给他买件结实点的。”
顾清璃把扣子塞回他手里,低头在地图上补了两个字。
“石井”
工程师在后面喊他们确认最后一组保护照片,沈玄刚走过去,杜师傅便拿着一小块从修补层取下的碎水泥跑来。
“沈先生,刚才那道缝后头还有东西,像是以前塞进去的一张铁片,我没敢动。”
沈玄接过手电,顺着他指的方向照进去。
细沟尽头露出半枚扁平的铁牌,牌面被水泥浆糊住大半,边缘却压着一道十分熟悉的新式设备编号。
顾清璃走到他身边。
沈玄看了看那枚铁牌,又看向地上古字刻着的方向。
“清璃,先让人把这地方拍下来。”
他站起身,拨通了东澜现场联络人员的电话。
“刚才那笔仓库改造账,麻烦你们再往前查两年,我想知道是谁把新设备牌塞进这块老石头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