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背着人过河(2/2)
沈玄没有让他再试。
“行,别硬撑了,等专业救援过来先固定脚,我在这儿陪着。”
测量员看了看仍在坍落的泥壁,伸手抓住沈玄的衣服。
“那边还会塌吗?”
“这段岸沿不稳,咱们先离远点。”
沈玄将人连同上半身托起,挪到远离泥壁的较高石台上,自己站在靠水的一侧挡住冲来的漂枝。
河水不断从石台边缘漫过去,受伤测量员看着自己的鞋,声音发颤。
“我早上还跟组长说这边有空洞,结果自己踩进去了。”
“您提醒过,谁也没想到底下掏得这么深。”
“我刚入职第三个月……”
“那您这前三个月够精彩的。”
测量员被他逗得扯了下嘴角,随即又疼得吸了口气。
岸上顾清璃已经把人员撤到稳固堤面,又根据昨晚梁家福的旧图和现场地形,指给救援人员看那条向上延伸的石脊。
石脊一端靠近沈玄所在的高石台,另一端斜着通往上游一段完整的护岸石阶,中间隔着两步宽的支流水道。
张岩站在堤上,也跟着指路。
“这条我知道!以前水小的时候我爸从这儿搬过鱼篓,上面有个扶手槽,可
顾清璃望向沈玄。
“听见没有?上游那段有完整石阶,等救援的人确认了,我们从那里接你们上来。”
“听见了。”
沈玄回头看了看伤者。
“您叫什么?”
“许文浩。”
“许工,等会儿得借您搭个肩,能忍一会儿吗?”
许文浩点头。
“我尽量。”
救援人员带着器材赶到后,先从上游较稳固的石阶接近浅滩,确认可行的救援线路与临时固定条件,给许文浩的伤脚做了固定。
一名救援队员看着沈玄,指了指前方那道狭窄的石脊。
“他现在不方便单脚走,背着从这边上去更快,
沈玄主动蹲下。
“我背。”
许文浩立刻摆手。
“哥,我挺重的,一百六十多斤,你背着过水很危险。”
“您一百六,我还以为二百呢。”
“不是开玩笑,我真挺重的!”
“您先上来,再聊体重。”
救援队员配合给许文浩做好保护,确认上游石阶的接应位置和稳绳安排后,才让沈玄将人背稳。
许文浩的胳膊刚搭到他肩上,沈玄便平稳地站了起来。
“脚别乱晃,疼就说。”
许文浩愣了愣。
“你这腰挺有劲啊。”
“平时搬东西搬多了。”
岸上的张岩听见,忍不住喊了一句。
“哥,你到底搬什么长大的?”
“桌子、水缸、铁门,最近业务挺杂!”
顾清璃站在上游的接应位置,看着那条老石脊,开口提醒。
“沈玄,左侧那块石面磨得太光,往右半尺有扶手槽。”
沈玄背着许文浩走上石脊。
河水没过他的脚背,两侧的水流将浮泥不断冲上石面,许文浩只敢紧紧搂住他的肩。
“哥,慢点,慢点……”
“放心,掉不了。”
走到最窄处时,沈玄左手贴上石壁。
石壁上有一道一掌宽的凹槽,位置刚好能让背着人的人用手腕贴着借力,前方的石面则留着几处浅浅的止滑凿痕。
他顺势稳住身体,背着许文浩跨过那道支流水口。
水下的石面被他的脚踩得微微一沉,却没有断裂。
岸上负责稳绳的救援队员立即收紧余绳,引导两人沿石阶向上。
沈玄三步走到安全的高地,弯腰让许文浩被队员接到担架上。
许文浩躺稳之后,仍旧抓着他的袖子。
“哥,你叫什么?我得谢谢你。”
“沈玄。”
“沈哥,今天要没你,我怕是得在底下等救援船。”
“先去医院,您这脚比我名字重要。”
许文浩这才松手,被救援人员抬上了车。
张岩看着他们走远,低头看了看那条只露出一截的石脊。
“原来真能背着人走啊。”
梁家福父亲留下的图上,那三道弧线就在这条石脊旁边。
顾清璃走到沈玄身边,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泥。
“刚才那道扶手槽用得怎么样?”
“正合适。”沈玄看着自己的掌心,“留的位置挺讲究,背着人走,空出来的手刚好能贴住石头。”
张岩凑过去,伸手比了比。
“您说以前修石头的人,怎么连这都算到了?”
沈玄看向岸上那块三孔石。
“可能当年真有人背着伤员一步一步试出来的。”
顾清璃将两人的话记下来,却没有贸然下去测量。
她让现场专业人员留存刚才救援线路的照片,重点标出已经发生坍塌的护岸、现今露出的石脊和三孔石所在位置,避免再有人误把应急救援走过的路当成安全的日常通道。
何师傅也赶到了堤上。
他听完险情,蹲在坍塌的岸沿旁看了许久,忍不住骂了一句。
“昨晚要真让人把渡绳和警示都撤了,今天上游这块出事,连个给人报信的地方都难找。”
张岩站在他身后。
“梁爷昨天就叫你们别乱拆。”
何师傅抬头瞪他。
“我这不没拆吗?你昨晚还往河里踩呢,怎么好意思说我!”
张岩被堵得哑口无言。
沈玄站在旁边,忽然笑出了声。
张岩扭头看他。
“哥,你也笑话我?”
“我笑您二位都挺能讲道理。”
顾清璃伸手拉了他一把。
“你鞋里还有水,别站风口。”
“知道,顾小姐。”
张岩低头一看,沈玄那双昨晚新买的鞋又湿透了,顿时也乐了。
“沈哥,您是不是跟鞋店有合作?”
沈玄看着他。
“您那条新裤子花了多少?”
“二百多。”
“我这鞋比您贵。”
“那您亏得更大!”
几人说笑间,现场负责河道勘查的人员已经将坍塌区外围封起,表示这段老渡及上游石脊都要等专项检查后再定后续措施,救援中临时使用的线路不能直接对村民开放。
张岩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梁爷问了三遍,人救上来没有。”
他给老人发了条语音。
“救上来了,没大事,您别往上跑,这边还拦着呢。”
语音刚发出去,梁家福便回了一段。
“我哪有工夫往上跑?医院这边排队呢!你给我听好了,三孔石旁边那块背人的石头不要乱搬,
张岩把手机拿到沈玄面前。
“听见没?人在医院还惦记石头。”
沈玄顺着老人的提示,望向警戒线外那块三孔石。
石板下沿确实露着半截颜色更深的小石条,石条边缘有一道细槽,像是曾经嵌着某种较窄的木制构件。
顾清璃将手机拍的照片放大,忽然指向石条右侧。
“这里有个被磨掉一半的标记。”
沈玄凑近看了看。
那道标记刻在背人古图的下方,形状与他曾在西营旧路上见过的巡道标记有几分相似,却又少了最外侧的一圈军纹。
“王府的旧印?”
“看着像有人后来补了一笔。”顾清璃看向石面的层次,“但最早那几道刻痕比补刻深,应该先有背人图,才有后面的标记。”
沈玄拿出王府旧牌,隔着石面比了一下。
依旧没有回应。
张岩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沈哥,您这个牌子到底有什么用?我看您这几天拿着它,到哪儿都不灵。”
“以前挺灵的。”
“那现在怎么了?”
“可能出门太远,不认路了。”
顾清璃抬眼看他。
“你少哄他。”
沈玄笑着把旧牌收好,忽然想起昨晚沈烈在饭桌上说过的话。
当年裴定山带人拉起掉进泥里的两个旧兵时,岸边那条路还没完全修好。
如果这些扶手和背人石脊本就存在,西营后来的人或许在这里留下过别的标记。
他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张照片。
【爹,您说当年修过的东线,有没有人在人家背人石道上补过军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沈烈便回了电话。
“臭小子,你又在哪儿捡到一块石头?”
“河边,刚背了个人上来。”
“人呢?”
“送医院了,脚伤,没大碍。”
“那你问的军印又怎么回事?”
“旧石头上有个像西营巡道的印,可我拿主印试过,一点反应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沈烈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你拍的这个位置,我当年未必到过。”
“您认得这道印?”
“像西营留过的一种路标。”沈烈想了想,“不过你先别把它当王府的东西,我记得裴定山曾跟我提过,有人把旧民路上的石刻照着军印的样子补过一笔,弄得两边的人差点打起来。”
沈玄停住脚步。
“谁补的?”
“这事我得回去翻当年的旧巡道记载。”沈烈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别拿着主印乱压人家的石头,老石匠当年没给我这个面子,你也未必有。”
沈玄看向河边那道被救援人员重新隔开的石脊。
“爹,我知道。”
他挂断电话时,顾清璃已经将那枚旧标记的照片放到了梁家福手绘图旁边。
同一个位置,老人父亲留下的图上只画着三孔和背人的石坎,没有任何军印。
沈玄伸手点了点那张旧图。
“清璃,明天再找梁叔问问,这一笔他父亲当年有没有见过。”
顾清璃点头。
她将手机收起,忽然看向他脚下。
“先回去换鞋。”
“今晚真不查账了?”
“你敢查,我就把你这双鞋扔了。”
沈玄抬脚看了一眼。
鞋尖上的泥已经干了一半,鞋边还挂着几根细草。
他刚要说话,张岩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沈哥,许工在医院发消息了,说检查完脚踝没伤到骨头,问您什么时候有空,他想请您吃顿饭。”
沈玄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清璃便替他开了口。
“告诉他先养伤,饭的事以后再说。”
张岩低头打字。
“那您呢?”
顾清璃看了沈玄一眼。
“我还等着他兑现一顿饭。”
沈玄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
“顾小姐,昨晚那顿算谁的?”
“父王付的钱。”
“您怎么知道?”
“他出门的时候把账结了。”
沈玄愣了一下。
“那我今天岂不是还欠您一顿?”
“你说呢?”
张岩在旁边听得直乐。
“沈哥,您这账算得也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