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借纸为桥 以诺为渡(2/2)
蓝一方看着河对岸那盏油灯:“那时候再叫人,已经迟了。”
叶茂海低头给布条打结,打到一半,抬头骂了一句:“你这也叫稳?”
“问题不大。”
天快亮时,两人回到断桥。蓑衣老头仍坐在桥墩上,锣放在膝边。白发老太已经不见了,油灯还亮着,旁边压着半摞没烧完的火纸。
蓝一方沿两岸走了一遍,把看到的旧路痕迹说给叶茂海听。
“桥本身不是阴门。这里被人走了一百多年,活人认这条路,死人也认。后来活人改走公路,山里的送葬队伍和祭日香火还在沿用旧桥。时间久了,它就成了亡魂认得的一段归路。”
他在断口前停下。
“桥一炸,石头没了,留下来的方向也断了。它们每次走到这里,都不知道下一步落在哪儿。”
叶茂海看了看两边桥墩:“所以你要搭的不是给人走的实桥。”
“只要让它们重新看见路。”
蓝一方指向残桥两端:“梅山法里有没有能稳住桥脚、接住地势的东西?”
叶茂海想了一阵:“有。定山石原本用来稳山神庙地基,也能镇住地脉。纹路改一改,托一道虚桥不成问题。桥脚我能稳,桥面和路引得靠你。”
“够了。”
回到驻地,老罗正坐在工棚门口。他一夜没睡,搪瓷缸里的茶凉透了,烟灰落了一地。
看见两人回来,他站起来:“查出什么了?”
蓝一方说:“旧桥断了,还有人在按原来的路过河。”
老罗的脸僵了僵。
“我们要在旧桥墩之间搭一条临时便道,只用一夜,不走人,也不走车。路通了,第二天就拆。新桥照常施工。”
老罗盯着他:“给谁走?”
“给这三个月一直在外面走路的人。”
工棚里没人说话。
老罗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两次才点着。他站在门口抽完,烟头在铁皮墙上摁灭。
“要什么?”
叶茂海接过话:“钢索,脚手板,麻绳、土工袋。两边桥口要接住,中间不用铺满。”
“人掉下去怎么办?”
“反正只有蓝一方上桥。”
老罗回头叫了几个工人的名字,又抓起安全帽扣在头上。
“走。先把东西拖过去。”
接下来的三天,工地没有再出乱子。每到深夜,桥墩上只响一声锣,远处的脚步便停在旧路里,不再往工棚靠。第一天,工人把钢索、脚手板和锚具运进山;第二天在两侧残墩上凿孔、固定锚点;到了第三天,三根钢索才从河面上拉过去。
脚手板稀疏地固定在钢索上,桥头两端用土工袋压实。那条临时便道悬在河面上,窄得连推车都上不去,人若踩在中间,也经不起几下晃动。
白发老太下午又来了。她背着竹篓,把一沓沓粗黄火纸放在桥头。
蓝一方问:“婆婆,这些纸借我们用,可以吗?”
“本来就是给过路人的。”
老太从竹篓里抽出一张,递给他。
两人把火纸一张张叠压起来,沿脚手板与钢索铺向对岸。麻绳从纸角穿过,松松系住,不让山风吹散。纸路很窄,隔着空处也照样往前延伸,从这一边旧桥口,一直接到另一边。
黄昏前,最后一张纸压在对岸青石路上。
施工队撤走。老罗蹲在桥头,看着这条什么也运不了、连人都走不稳的临时桥。
他修桥铺路半辈子,桥该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看了很久,他摘下安全帽,拍掉上面的灰。
“明早我再来。”
说完,他带着工人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