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鬼蜮无情 胖子有心(2/2)
万海云静静立在角落,目光落在水槽边的女人身上。
她正低头反复搓洗双手,动作局促慌乱,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拼命想洗去什么污渍,又像是在借着水声遮掩自己的颤抖,单薄的背影满是惶恐与无助。
楼道里的追逐声、逼近的脚步声、压抑的啜泣声顺着楼梯盘旋而上,越来越近,清清楚楚落进耳中。楼下的围堵已然成型,风雨欲来。
万海云站在暗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眉心浊气氤氲,这一次心底没有半分施救的念头,只剩本能的趋利避害。
此处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走,别沾身。
万海云转身快步上楼,脚步轻盈又急促,熟门熟路抵达七楼707,推门闪身入内,反手落锁,抬手关掉屋内唯一的灯光。
狭小的房间瞬间沉入漆黑,他俯身将眼睛紧紧贴在猫眼上,一动不动,透过小小的孔洞,窥视着整栋楼道里正在上演的一切。
......
六楼半的转角风口穿风刺骨,凉意彻骨。
李帷幕浑身紧绷,背脊发凉,身后两道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死死追贴而来,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触碰到他的后背,窒息的压迫感牢牢裹挟着他。
他体力透支,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只能拼尽全力往七楼方向狂奔。风刮过耳畔,楼道光影晃动扭曲,死亡的阴影悬在头顶,寸步不离。
回家,跑回去,躲起来。
这是此刻唯一支撑着他往前逃窜的念头。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就在他即将踏上七楼台阶的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震彻整栋楼栋。
是拍门声。
粗暴、用力、决绝,打破了楼道里既定的追逐节奏。
狂奔的身形骤然刹停。
李帷幕僵在原地,剧烈喘息,胸口那枚湿手印隐隐发烫,滚烫的触感拉回了他濒临沉沦的神智。
下一秒,一道沙哑却铿锵的嘶吼,从五楼转角猛地炸开,沿着楼梯井直直冲上顶楼,穿透了所有风声与脚步声。
“老子不是这种人!”
下一刻,严映转身,一拳砸在五楼最近的一扇房门上。
砰。
老旧门板剧烈一震,墙皮簌簌落灰。
门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没有开门。
严映又是一拳砸下去。
砰。
“老子不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骨里硬生生磨出来的。
楼道里的追逐声、喘息声、低语声,在这一声后齐齐滞住。
严映站在五楼楼道中央,一门一门拍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那个女人。
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早已发生过的旧事。
可他至少知道一件事。
最可怕的,不是没人听见。
是所有人都听见了,却没人出声。
砰。
“704出事了!”
砰。
“你们都听见了!”
门后有人贴近门板。
有人屏住呼吸。
有人悄悄后退。
没人回应。
严映眼神发狠,继续往上。
“装什么没听见?”
砰。
“孬种!”
砰。
“是你们不敢应!”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却越砸越重,越走越稳。
五楼某处紧闭的房门后,响起细碎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走到门板内侧,静静贴着门板伫立,手握上门把手。
六楼某间住户屋内,一盏微弱的小夜灯骤然亮起,昏黄微光透过门缝溢出。
楼下更深处,一扇尘封多年、虚掩至今的老旧木门,霍然打开。
七楼707内,黑暗沉得像水。
万海云松开门锁。
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从骨缝里拔出一根锈针。
他后退半步,抬手打开屋里的灯。
啪。
昏黄灯光从707门缝里漏出来。
整条七楼走廊,第一次多了一点活人愿意露出来的光。
门外,李帷幕怔怔转头。
万海云没有立刻开门。
他站在门内,指尖搭在锁扣上,声音很低,却清楚地穿过门板。
“我看见了。”
楼道里所有声音都静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抬手拧开门锁。
咔哒。
707的门开了。
万海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却终于稳住。
他看向一扇扇紧闭的门。
“她呼救了。”
“我们都听见了。”
就在这一瞬,漫天覆落整栋楼栋的诡雨,骤然断流。
没有淅淅沥沥的减弱过程,没有余湿渐消的过渡。
楼道灯光自七楼起始,一盏接一盏次第熄灭,昏黄光亮层层褪去,黑暗顺着楼梯往下蔓延,很快吞没整栋旧楼。
天台之上,夜风依旧干燥凉爽,无半分雨意。
王锻书垂眸凝视镇坛圭。
原本盘踞五道刻痕的深色煞气正在快速退去,表层渗出的水渍也随之蒸发。
可最深的一道刻痕里,仍残留着一线湿痕。
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始终不干。
他抬手按下对讲机按键,声音平稳冷静。
“第三次失联,时长,十三分五十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