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玄溟大泽 未响之鼓(2/2)
那一瞬间,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压下去,只点了点头。
王锻书在旁边接了一句:
“何前辈,节哀。先让你们的人歇一口,我们看完现场,再说怎么用人。”
何东阳把桌上的湖区图折起来,递给王锻书,声音低了些。
“人我可以撤。但湖边封控不能松。”
王锻书接过图。
“封控照旧。”
白日的湖区一派平静,丝毫看不出夜半异象。
岸边芦苇连片生长,青绿色苇秆随风轻摆,叶梢彼此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几艘清淤船静静停在水面上,船体铁皮锈迹斑驳,在日光下泛着暗沉褐红,像几截废弃铁骸钉在湖里。
空气里有一股淤泥的腥味,混着水草腐烂的酸气。
湖风掠过水面,带着凉湿水汽,拂在皮肤上,微凉黏腻。
蓝一方走到湖岸石阶边,停住。
湖面很静。
静得有些过分。
他垂眼看向水下。
表层湖水清浅,往下却很快变成一片深暗。日光照不到底,水草在暗处慢慢摇晃,像有无数只手贴着水底轻轻摆动。
蓝一方看见湖底压着一层极沉的旧杀气。
那不是寻常水鬼的阴冷。
寻常水鬼的阴气零散、飘忽,带着湿冷和怨意,多半缠着某一口井、某一截河道,或某一个不肯离开的亡魂。
可玄溟泽不一样。
那股气太重。
太整。
像一支军队沉在水底,甲未卸,枪未放,阵列未散,只等下一声鼓。
蓝一方蹲下去,手指探进水里。
水面贴住指节的一瞬,他体内某处极轻地沉了一下。
那感觉很熟。
自沱江之后,他对水的感知一直比旁人更深。井水、河水、湖水,活水、死水,各有各的脾性。旁人只觉得冷,他却能从冷意里分出腐泥的腥、死气的沉、旧怨的黏,也能分出水底有没有东西在等。
玄溟泽的水冷得很沉。
凉意顺着指腹往里钻,带着一点铁锈味,像铁器在水里泡了很多年。更深处,还有一种被压住的整齐感,像许多东西沉在泥下,不散,也不乱。
他收回手,指尖沾着一层薄薄的黑泥。
蓝一方捻了一下。
泥很细,搓不干净。
远处水面无风,却有一道极细的波纹从湖心慢慢推过来。波纹推到岸边,撞上石阶,碎了。
蓝一方站起身。
湖面仍旧平静,芦苇仍旧轻晃,清淤船仍旧停在远处。
可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像听见了一声还未响起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