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旧案缺页 杰出青年(1/2)
王锻书一直在打电话。
一通接一通。
事情也慢慢清晰。
三件事,都是十年前。
第一人,周小敏。
外地来金陵打拼的夜场服务员,在金皇宫上夜班。手脚勤快,作息规整,没什么不良记录。
她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
老家母亲常年咳喘,靠药吊着。弟弟在读中专,学费、生活费,全靠她每月往回寄钱。她一个人在金陵熬夜做工,挣来的钱,自己只留一小部分,剩下的全寄回去。
十年前深夜,她在金皇宫被沈承骁一伙人拖进包间。
门关了很久。
后来有人看见她从里面出来,衣服被扯坏,走路很慢,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去报过。
也去说过。
可说到最后,所有地方都让她等,让她回去,让她不要再闹。
后来卷宗落笔,轻描淡写。
涉事陪酒女,精神疾病。
案发数月后,周小敏从金皇宫坠楼。
人摔在后楼水泥地上,当场没了气。现场很快被清走,流程很快走完,结论也很快出来。
自杀。
没人再问她那几个月里经历过什么。
没人再问她为什么会走到楼顶。
也没人再问,卷宗里那两行字,是谁写上去的。
她死后,家里断了钱。
弟弟没再读书,辗转去了工地。后来误入歧途,斗殴伤人,被判入狱。母亲久病无医,没能熬多久。弥留之际,嘴里反复念叨的还是那一句:
“小敏今年过年该回来了吧。”
屋里的人都低着头。
没人敢答。
第二人,何青舟。
二十二岁,半工半读的大学生。
白天上课,晚上来金皇宫做临时工。端酒、搬箱、看门,什么杂活都做。他家境清贫,父母攒了一辈子钱供他读书,唯一的盼头,就是他能读出来,换一个安稳日子。
他平日胆小,不爱惹事。
十年前案发当晚,他正在金皇宫值班,撞见沈承骁一众人围堵欺凌女服务员。
周围没人出声。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往前走了半步,低声劝了一句。
“差不多行了。”
就这一句。
他被一群醉酒的纨绔和马仔拖进地下车库。
铁门关上以后,外面再没人听见里面的声音。
再后来,何青舟俯卧在车库水泥地上,口鼻都是血,四肢松着,已经没了呼吸。
卷宗写得很轻。
斗殴致死,主犯不明。
一句主犯不明,护住了所有人。
只没护住死者。
何家自此彻底垮塌。
父亲常年码头苦力,身子本就不好,听闻独子惨死,几个月里像老了十几岁。母亲带着何青舟的一寸证件照,常年奔走金陵街头,找警局,找信访,找能说上话的人。
三年无果。
后来她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她儿子。
老家的门锁一直没换。
屋里床铺整整齐齐,衣服还叠在柜子里。
老人到死都说,万一孩子回来,还认得家门。
第三人,陆有根。
金皇宫周边的拾荒老人,无亲无故,住在城北一间破棚子里,靠捡废品过日子。
他是最不起眼的那种人。
走在街边,没人看他。
躺在路边,也没人问他。
案发当夜,他在车库附近捡瓶子,亲眼看见何青舟被人拖进去,也看清了后门停着的车,看清了车里沈承骁的脸。
他只是看见了。
可看见,也成了错。
不久后,他被人堵在坡道边打了一顿。老人蜷在地上,什么都不敢说。
最后落进卷宗里的,是另一句定论。
醉酒滋事,无理取闹。
半年后,陆有根死在路边。
一辆黑色轿车深夜驶过,将他撞飞数米,随后逃逸。没有监控,没有有效目击,也没有亲属追责。案件最终标记为交通肇事逃逸,悬置归档。
没人再问。
也没人记得。
王锻书把三份整理好的档案平铺在桌上。
纸页边缘微微卷曲,陈年墨字发暗。每一份看起来都很完整,编号、时间、死因、结论,一样不少。
唯独少了真相。
严映俯身看着纸面,胸口起伏,牙齿咬得很紧。
“这他妈也叫卷宗?这也配叫定论?”
万海云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档案页眉的归档编号上。
“胖子,冷静点。咱们见得少吗。”
三条人命,就这样落了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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