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湿货上秤 一村奇人(2/2)
“这个去年的。”
高占良道:“你看一眼就知道?”
白老太太把两段黄芪掰开,一段断口白实,一段中间已经空了。
“这段去年挖的。晒得倒干,年头没晒回来。”
她又从同一袋里挑出几段陈货。
袋口写着高占良的名字。
纪老板原本准备按新货一起收,看完以后重新报了价。
高占良急了。
“就陈了一年,又不是不能吃。”
“能吃,旧货有旧价。”白老太太用天线把那几段陈货拨到一边,“你眼神挺忙,给全村看完了,没轮着自己。”
周围这次笑得更响。
黄翠兰把急得喘不上气的老人送回秤边。
“笑两声得了。谁家的货真潮,照样留下。高占良丢的是他自己的脸,不给咱当合格证。”
货重新验完,纪老板按原定价格收下正货,次等货另算,没有因为一袋待退货压全车价。
司机上车打火,发动机转了两下,突然没了动静。
他又拧钥匙。
周铁生隔着发动机盖听到第二声,抬手压住司机还要拧钥匙的手。
“别打。”
“刚才还好好的。”
“再打就真坏了。”
司机下车掀开机盖。
“你听一耳朵就知道?”
“敢让你停。先查起动机线,再看搭铁。错了不收钱。”
他从修理棚拿来工具,拆开接头,里面已经氧化发黑。十几分钟后,货车重新发动。
司机问多少钱。
周铁生只收了一只接头的钱。
司机问:“拆这一遍不算工?”
“找错了才算你的冤枉钱。我一次找着,不该多收。”
后排的打闹声、水声混着笑声炸开,整个教室彻底热闹起来。有人专挑同桌的课桌缝偷偷泼水,有人举着水杯追着跑,还有人蹲着腰,专泼别人露在外面的鞋尖,细碎的水花溅得满地都是,凉丝丝的水汽裹着少年人的鲜活气息,漫遍整间教室。
没人把控分寸的玩闹里,意外说来就来。
靠后门的男生玩得最疯,攥着灌满水的塑料水杯,转身就朝着打闹的人群泼出去一大片水花。他本是对准同班乱跑的同学,没把控好角度和力度,漫天细碎的水线斜斜偏转,直直泼向了刚走到后门、准备进班的班主任。
一整片凉水,不偏不倚,泼在了老师的胸前衣襟上。
骤然的冰凉让老师脚步一顿,瞬间定格在原地。浅色系的校服衬衣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色水痕,顺着衣料往下渗,连袖口、裤脚都沾了细碎水珠,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格外显眼。
喧闹的教室,一秒死寂。
刚才乱飞的水杯、停下了追逐打闹的学生、举着纸巾预备擦桌子的人,全部僵在原地。连最吵闹的几个男生,也瞬间闭上嘴,大气不敢出一口。
泼水的男生彻底慌了,手里的水杯“
纪老板看得发怔。
“老哥,你这力气不小。”
“不是我有劲,是你们把日子过省了,连腰都舍不得使。”柳守财把麻袋码正,“往里推,别让好木耳坐一路车,到奉城摔成碎渣。”
货车开走以后,村里人跟着胡万林回了青石沟。
院里摆了一张旧方桌。胡万林按账本逐户分钱,马桂芬坐在旁边念名字,谁插话就拿笔敲一下桌沿。
“王有贵,一百三十七斤,一等一百二十一,二等十六。钱当面数,出了门少一张,别回来赖我礼账——不是,货账。”
王海峰替父亲过去拿钱。他那年刚满十六,数到一半便乱了,又从头开始。
柳守财坐在墙根晒太阳。
“你这手将来别管账。十张钱让你数出十二种结果,钱都替你累。”
王海峰把钱递给他。
“柳爷,你帮我数。”
“找你亲爹去,我又不欠你学费。”
王海峰还把钱往他手里递。柳守财接过来,按面额分成三摞,数完又让王海峰照着数一遍。
“看明白没?大票一摞,小票一摞,零头单放。往后出门念书,别让人拿两张五块换走你一张十块。”
许秀珍从一叠旧票据里抽出少了一角的那张,正好对上最后一笔。她又从针线盒里找到那块残角,夹回原处。
蒋春雷还在讲今秋河雾为什么比往年早了七天。
马桂芬拿笔敲桌:“今儿分的是木耳钱,不是你那七天。下一户,刘德顺——春雷你再插话,我把你也按斤记上。”
“那你得写净重。我棉袄吸潮。”
院里又笑起来。
高占良站在院外,没有进去。
隔着半扇敞开的木门,他看见胡万林坐在桌后,把一叠钱分成四十多份。哪家多一张,哪家少一张,都有人当面说清。
过去高占良总说胡万林会哄人。
可院里没人被哄着交钱。每一斤货、每一个等级、每一张票,都当着四十多户人的面落了账。
他站在门外,第一次真正嫉妒的,是那张桌子为什么轮不到自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