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旗来！（1/2）

这个冰冷的事实，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烙在王三的脑海。什么三天来的“好运”，什么六两银子的月饷，什么梦中曾勾勒过的青瓦房和模糊的新娘面孔……在这铁与血、生与死的最终绞杀面前，都如阳光下脆弱的泡沫，啪地一声，碎裂无踪，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也好。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握紧了手中几乎提不动的重斧。

死在这儿，和这些兄弟一起，和这座坚守了十九天的城池一起，总比冻饿倒毙在逃荒路上强，总比像野狗一样死在哪个不知名的沟渠里强。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他最后的战意熊熊燃烧。就在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力气，准备向敌阵发起最后一次，注定有去无回的冲锋时——

巷口方向的闯军，攻势骤然一滞。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正疯狂进攻的闯军步卒和骑兵，像是同时接到了某个不可抗拒的命令，竟开始迅速后撤！

不是溃败时的慌乱奔逃，而是带着明显秩序的后退。前方的人调转方向，拼命朝城门主街方向跑去，后面涌来的闯军则不明所以，被回涌的人流冲得阵型大乱，也下意识地跟着后退。

不过数十息的时间，方才还挤满巷子、凶神恶煞的闯军，竟如同退潮般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破损的兵器和缓缓弥漫的尘土。

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被一种诡异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嘈杂所取代，那声音来自城门方向。

王三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斧头沉重地拖在地上。头盔下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发生了什么？陷阱？还是……

陈远同样愣住了，他猛地侧耳倾听。城门方向传来的，不再是单一的攻城呐喊或城内巷战的厮杀，而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混乱的声响。

那是成千上万人野战冲锋时的狂暴呼啸，是金铁交击声在广阔空间里的猛烈回荡！

“将军！将军——！”一个浑身是血、几乎辨不清面目的守军，连滚带爬地从主街方向冲进巷子，脸上混杂着极度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援军！是援军！韩猛将军！韩猛将军的两千步卒提前到了！正在城外……正在猛攻闯军后阵！”

陈远浑身剧震，猛地抓住那亲兵的肩膀：“你说什么？！看清了？!”

“千真万确！‘韩’字大旗！还有……还有咱们的日月浪涛旗！就在城外三里处的坡地上，已经跟闯贼的外围兵马杀在一起了！闯贼正在慌慌张张调兵出城迎战，西门那边全乱了套了！”亲兵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着城门方向颤抖。

短暂的死寂后，幸存的将士们眼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焰猛地重新燃起，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跟我来！”陈远嘶吼一声，再不犹豫，率先向巷口主街冲去。王三和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不知从何处涌出最后的气力，紧跟着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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