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上游来的不是灾民，是账本（2/2）

林昭站在高处，

气氛有些微妙的紧绷。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林昭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按照新的水利图，要想根治水患，大坝得往内陆退三十丈，给洪水留出得地儿。”

人群一阵骚动。

“这线一划，得压不少地啊。”

林昭用木棍敲了敲地面，发出一声脆响：“不仅压地，还得迁坟。我看过了，这条线上，至少有十几家的祖坟。”

全场瞬间死寂。

在这个时代，挖人祖坟那是比杀人父母还大的仇。

“修堤是为了活人，但我也不能让死人骂我不肖。”林昭目光扫过众人，“我想听听大伙儿的意思。若是要修这万年基，谁愿先挖自家祖坟让道？”

火光噼啪作响，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一秒，两秒。

就在空气都要凝固的时候，那个背着罗锅的老农突然站了起来。

“挖我的！”

老农声音嘶哑，却透着股狠劲，“我家祖坟就在之前的那个溃口的风水！只要能把这堤修起来，别说挖坟，就是把俺这把老骨头填进去打桩，俺也认！”

这一声吼，像是炸雷。

“挖！我家那块地也在红线上，明天我就去起灵！”

“活人都顾不上了，还怕鬼叫唤？挖！”

众人的情绪被点燃了。

那不是对祖先的不敬，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绝地反击。

林昭看着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他要的势。

大坝上，四县的青壮已经被魏无忌迅速混编成队。

沉重的夯土声伴随着号子声，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颤抖。

苏晚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昭身后，手里捏着一张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京城那边的消息。”苏晚晴语气有些凝重，“朝廷急令江南水师转舵西进，封锁江面。看来是想切断咱们和上游这几个县的联络，把咱们困死在越州。”

林昭接过密信，看都没看，直接折成了几道。

他蹲下身，将那折好的纸船轻轻放入旁边浑浊的河水里。

“让他们来。”

林昭看着那纸船在激流中打着转，却始终没沉，“正好让他们看看，是他们的楼船跑得快，还是这人心聚得快。”

纸船晃晃悠悠地飘远了。

林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排队领童粮的长队上。

那个给船工递饼的孩子也在队伍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木头刻的临时号牌，眼神里既有对食物的渴望，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晚晴啊。”林昭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明天开始，童粮停发一天。”

苏晚晴一愣，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你疯了？这时候停粮，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

“不是不发，是换个发法。”

林昭从怀里摸出一枚还在打样的、边缘锐利的小木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还没刻完的“工”字，“光给吃的，养出来的是乞丐；给机会，养出来的才是咱们的人。这一天的空档，正好让那帮小崽子们明白个道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把那枚木牌抛给了满脸疑惑的苏晚晴。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有可以凭本事换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