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水师不是来剿匪,是来讨饭的(1/2)
那嘶哑的哭腔在江风里打着旋儿,比这倒春寒的夜色还要凄厉几分。
那个兵卒浑身抖得像筛糠,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他那一身原本应该代表朝廷威仪的号衣,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层甩不脱的死皮。
魏无忌没有说话,手中的夯土杵——这玩意儿现在比刀好使,一杵下去能把人胸骨砸成粉——只是微微下压,横在了那兵卒面前半尺处。
借着火把的光亮,林昭看清了这人腰间系着的一根辨不清颜色的破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临安水营第七哨”。
这不是正规的腰牌,是临时凑数的布条。连身份证明都发不起了吗?
“别动手……”那兵卒见魏无忌没砸下来,稍微松了口气,却也不敢站起来,只是把头磕在满是泥水的堤坝上,“俺们三个月没见着响银了。家里老娘来信,说锅里要是再没米,就只能去喝观音土了。”
又是观音土。
林昭眉头微微一皱。这玩意儿吃下去能饱腹,拉不出来能胀死人。
“我也认得你。”苏晚晴突然上前一步,手里提着的防风灯往那兵卒脸上照了照。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兵卒哆嗦得更厉害了,“你是跟着赵都统的亲兵。去岁在越州漕运议事会上,你替赵都统牵过马。”
那兵卒身子一僵,抬起头,满脸苦涩:“苏小姐好记性。赵都统……早跑了。”
“既然没响,跑了便是,为何还要驾船来我这桃花村?”苏晚晴盯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水师虽烂,但也还没到集体讨饭的地步。”
“不是我们要来。”兵卒旁边一个稍显年轻的小校红着眼眶接了话,“是沈家逼着来的。上面发了话,要么来剿了林大人的‘匪窝’,要么……就把俺们在籍贯地的家眷全部充入教坊司和官奴营。”
林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哪里是调兵遣将,这是拿人质当鞭子抽牲口。
沈家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赢了是沈家的功劳,输了死的也是这群早就想清理掉的欠薪大头兵。
“这就是所谓的‘借刀杀人’外加‘清理库存’。”裴九龄不知什么时候像只耗子一样钻到了那群水兵堆里。
他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滴水的干粮袋,那是从一个刚爬上岸的水兵身上顺来的。
“大人,您瞧瞧这个。”裴九龄把那干粮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一声。
倒出来的不是米,是一堆灰扑扑的团状物。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还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裴九龄也不嫌脏,伸出两根手指捻碎了一块,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随即冷笑一声:“好家伙,这是把‘科技与狠活’玩明白了。三成霉米,七成高岭土,也就是咱们说的观音土。但这上面的红戳子就有意思了……”
他指着干粮袋内侧一个已经被水泡得有些模糊的朱红印记:“江南织造局封。这是去岁朝廷拨给浙东遭灾三县的赈灾粮。沈家这是把从灾民嘴里抠出来的毒药,转手喂给了自家的看门狗。”
堤坝上一片死寂。
那些刚爬上岸、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心理的水兵,听到这话,一个个面如死灰。
有的甚至当场干呕起来,不知道是恶心那米,还是恶心自己的命。
林昭没说话。他转身,冲着身后还在愣神的炊事班挥了挥手。
“把刚才那锅给民工熬的姜丝杂粮粥,抬两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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