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渔船没挂帆,挂的是命(1/2)
烛火毕剥一声,爆了个灯花,将这死寂的营帐烫出一个缺口。
“这三人,家里的崽子都在领‘童粮’。”魏无忌的声音像是在磨刀石上刮过,又冷又硬。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没拿刀,反倒端着个满是白灰的陶罐,“我没动他们,反而把守卫外围非关键堤段的差事给了这哥仨。至于他们船底暗格里那十几罐预备‘加料’的生石灰……”
魏无忌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陶罐里捻了一撮细滑的白粉,搓了搓:“我都让人换成了滑石粉。这玩意儿别说炸堤,给刚砌好的青砖抛光都嫌不够劲儿。”
林昭捏着名单的手指松了松,心里那股子凉意散去大半。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反骨仔,不过是被生活这把钝刀子割得太疼了。
“做得好。堵不如疏,疏不如骗。”林昭把名单扔进火盆,看着纸张卷曲成黑灰,“沈家把人变成鬼,我们就负责把鬼变回人。苏晚晴那边的‘茶水攻势’怎么样了?”
说曹操曹操到。
帐帘被掀开,苏晚晴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夜露味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种极力忍耐的古怪笑意。
“躺下了。”苏晚晴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侍卫,“这批死士的首领是个疑心病晚期。我在堤坝沿线设了十八个‘义茶棚’,那是给夜班民夫解渴的。结果这首领以为茶里有毒,死活不让手下喝,硬是让人含着生姜片吊命。”
林昭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苏晚晴摊了摊手,“划船本来就是重体力活,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这春寒料峭的夜里出虚汗最凶。刚才巡逻队在三号口发现他们时,那个首领连同四个心腹已经脱水晕厥,口吐白沫。咱们的民夫心善,以为是哪个工段累倒的工友,直接把人抬进了裴九龄坐镇的医棚。”
林昭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这大概是史上第一批不是死于刀剑,而是死于“想太多”和“低血糖”的刺客。
三号医棚里,药味浓郁得让人发昏。
裴九龄这会儿正粘着假胡子,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玳瑁圆光镜,一副老中医的做派。
他两根手指搭在那个死士首领的脉门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急火攻心,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肝阳上亢啊。”裴九龄摇头晃脑,另一只手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悄悄把一根银针往那首领的麻穴上捻了捻,“我说这位壮士,你这身子骨若是再动怒,怕是神仙难救。这几日切忌劳心费神,尤其是不能听响动,一听响,这心脉就要崩。”
躺在病床上的汉子脸色惨白,想挣扎着起来,却发现半边身子麻得像灌了铅。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夜炸毁枢纽桩,引洪水倒灌义仓,可现在别说炸堤,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大夫……我……”汉子张嘴,嗓音沙哑得像吞了炭。
“闭嘴,含着。”裴九龄眼疾手快地塞了一片甘草进他嘴里,顺手开了一张方子,“需静养三日。这三日你就在我这躺着,要是敢下床,我不收你诊金,直接给你备棺材。”
这哪里是医嘱,分明是拘留令。
林昭掀开帘子走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没出声,目光在逼仄的医棚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病床底下。
那里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惊恐地盯着他的靴子。
是个孩子,也就七八岁光景,瘦得像只没毛的猴子,怀里死死抱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带着儿子来当死士,这沈家造的孽,比那滔滔江水还浑。
林昭没有喊人,而是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视线与床底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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