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钦差要看账，先过童关（2/2）

他翻身下马，一把抓过粮仓管事递过来的台账。

随便翻开一页，“庚字五号”联保组的入库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盖着三个指印：组长、塾师、户主。

而在这一页的备注栏里，赫然夹着一张炭笔写的“复核条”，字迹稚嫩，却把水分损耗、鼠咬预估算得清清楚楚，最后的数字，跟台账上的库存竟分毫不差。

“这……”副使的手抖了一下。

他在户部干了十年，见惯了那些涂改得像鬼画符一样的假账，却从没见过这种甚至把“老天爷”都算进去的真账。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私设官制，擅立条目！”副使猛地合上账本，眼神阴鸷地盯着林昭，试图扣下一顶大帽子，“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林昭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微微凉了一些。

还没等他开口，苏晚晴便捧着一个红漆木盒走了过来。

她今日没戴任何钗环，素净得像个普通的村姑，但那股子书卷气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大人言重了。”苏晚晴打开木盒，取出一张盖着越州知府大印的文书，双手呈上，“这是上个月家父特批的‘信户自治试点文书’。既是试点，便许试错，更许创新。这也算是替朝廷探探路，怎么能叫造反呢？”

知府的大印红得刺眼。

副使像是吞了只苍蝇，憋得脸色发青。

他知道越州知府苏铭是个老滑头，没想到滑到这种地步，连这种“大逆不道”的玩意儿都敢批。

就在这边僵持不下的时候，村外那片茂密的树林里，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安静。

林昭并没有往那边看

那片林子里藏着的，才是真正的大鱼——钦差正使。

那个喜欢玩“螳螂捕蝉”把戏的大人物，此刻大概正缩在马车里，等着村里乱起来，好冲进来抓个“伪诏”的现行。

可惜，他等来的不是暴乱，是一碗饭。

林昭算着时间，这会儿，村东头的王大娘应该已经提着那个竹篮子摸进林子了。

那篮子里装的不是什么毒药暗器，就是一碗热腾腾的糙米饭，外加一碟咸菜。

只不过，在那个装咸菜的碟子底下，压着一张林昭亲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句：

“沈园起火那夜丑时，大人是在湖州官驿睡大觉，还是在城西那个姓赵的寡妇家里喝花酒？”

这句话，比那一千精兵还管用。

因为那个寡妇，是京城某位亲王的私宅外室。

林昭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面前还在找茬的副使，突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了对方手里。

“大人，既然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林昭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哭，“这是咱们桃花村新培育的稻种，叫‘信稻’。”

副使下意识地捏了捏，硬邦邦的。

“这稻子有个毛病。”林昭凑近了些，嘴角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锋芒，“它不靠天吃饭，也不靠地肥，全靠种的人讲不讲‘信’字。心若是黑的，这稻子种下去，长出来的可就是草了。大人不妨带回京城，种在御花园里试试，看能不能活？”

副使的手猛地一缩，像是被那袋种子烫到了。

他刚想发作，却感觉掌心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感——那不是种子烫，是他的冷汗下来了。

这哪里是送种子，这是在下战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凌乱的马蹄声从村外树林方向传来。

林昭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只见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进晒谷场，马上的人衣冠不整，面色惨白如纸，甚至连官帽都歪在一边。

正是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钦差正使。

他甚至没来得及勒住马，就那样直直地冲到了人群中间，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在目光触及地面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住了。

晒谷场的地面上，刚才那些用算筹演练的孩子们并没有散去。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阵势，不再是计算粮草，而是用手里剩下的一把把金黄的谷粒，在黑褐色的土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出了一个巨大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