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宗亲浴血殉危关，孟德叱子托黎庶（2/2）

他念出这个名字，随即将军书交给荀攸。“合肥撤下来的人，能接多少，便接多少。沿途粮仓开了，先让他们吃上饭。”

荀攸接住军书，迟疑片刻，终于开口：“主公，虎牢守不住了。后关还有兵马，您此刻离开，尚能……”

关楼下再次传来惨叫。最后一面盾墙被敌军推倒，守军沿着石阶向后退，一名伤兵扶着墙走了几步，便倒在曹操脚下。

曹操俯身扶住他，招手叫来亲卫。“送到后关。”

两名军士将伤兵抬走，曹操才重新看向荀攸。

“公达，带他们走。”

荀攸没有动。曹操指向关后仍在移动的车队，声音沉了下来：“那些人进了许昌，粮草、医者、住处，都要有人安排。你留在这里，谁去做？”

荀攸低头，握紧手中军书，终于退后一步。

曹操随即转向曹丕。

“你跟公达一起走。”

曹丕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父亲，落在关下那几具再也没有动过的身体上。他将佩剑握在手中，没有退。

“父亲，孩儿留下。”

曹操看着他。

“带残军走。路上的百姓，交给你。”

“孩儿不走。”曹丕声音发紧，提剑上前半步。“叔父们都死了，您还在这里。孩儿怎能……”

“糊涂！”

曹操猛地喝断他，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右肩伤口被扯开，血顺着两人之间的衣料往下滴，他却没有松手。

“我曹家的功业，还要有人传下去！”

曹丕嘴唇动了动，曹操已经将他拉到近前。父子相对，曹丕看见父亲鬓边沾着灰，甲领里全是血，握住自己衣襟的那只手仍旧有力。

“去找赵子龙！把百姓带走，保住他们的命！”

曹丕握剑的手渐渐垂下。曹操松开衣襟，伸手将他肩头歪斜的甲片推正，又拍去上面的碎石。

“到了许昌，见文若。”

他看向荀攸。“告诉他，虎牢守不住了。孤留下的那封信，送去襄阳，交给赵子龙。”

荀攸躬身，许久才答了一声。“是。”

曹丕仍望着父亲，眼眶已经红了。曹操转过身，将地上一名军士扶起，交到他手中。

“带上。”

那军士一条腿已经折断，站不稳，只能靠着曹丕。曹丕托住他的手臂，低头看了看，最终收剑入鞘。

“孩儿领命。”

他扶着伤兵向后关走去，荀攸紧随其后。亲卫牵来战马，又将还能调用的木车赶到关门旁，伤兵逐个被抬上车，尚能行走的军士拿起兵器，护在车队两侧。

关前忽然传来一声高喝。

“曹操在上面！”

乌延沧抬头，看见了残旗旁那道披甲身影。身后法相缓缓停住，原本扬起的巨掌也收了回去。

“都停手。”

正在向关楼放箭的骑兵纷纷压低弓弩。乌延沧将苍狼啸月刃垂在身侧，越过倒下的盾牌，向石阶走来。

“本汗要活的。”

曹操站在断栏后，看着他走过曹洪倒下的位置，又从曹真身旁踏过。手中佩剑缓缓抬起，剑锋垂向地面。

最后几名亲卫从关楼下退回来，还要靠到他身旁，曹操却朝后关抬了抬手。“去护车队。”

几人迟迟不动。曹操回头，望着关门外逐渐拉开的队伍，再次开口：“走。”

亲卫终于抱拳，转身奔下石阶。曹丕已经翻身上马。听见脚步，他回头望向关楼，曹操仍站在旗杆旁，右肩甲片翻开，半条手臂都染成了红色。

荀攸牵住他的马缰，将马头转向前方。

“公子，百姓在等。”

曹丕看向道路。几辆木车堵在狭窄处，车上的老人抱着孩子，军士正在搬开挡路的石头。他抹了一把脸，策马赶到车队前，俯身抓住一辆木车的横木，帮着众人将车推了过去。撤离队伍终于重新走动。

马蹄声渐渐远去。曹操听了一会儿，将佩剑换到左手，扶正身旁被震歪的旗杆。残破曹旗在风中展开，血污已经遮住了半个字。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乌延沧踏过最后一级台阶，停在关楼之前。曹操松开旗杆，转过身，染血的佩剑横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