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孙策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令尊三年前在荆州遭朱皓袭击,不幸遇难。
令弟孔明也流落襄阳,兄弟离散,令人唏嘘。”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长兄如父,长辈既已不在,何不将孔明接到江东?也好让你尽尽兄长抚育之责。”
这席话看似关怀备至,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诸葛瑾的到来,孙策确实高兴,但更让他心动的,是诸葛亮。
孔明才是他今日匆匆赶来的真正目标。
掐指一算,距离历史上那着名的“三顾茅庐”
,还有整整九年。
此时的诸葛亮,或许还未隐居隆中躬耕陇亩。
若能借诸葛瑾之手,将这位旷世奇才提前挖过来,这笔买卖简直是稳赚不赔。
后世史书常调侃,说诸葛家族搞“风险投资”
,让三个儿子分别侍奉魏蜀吴三家。
但在孙策眼里,这纯粹是无稽之谈。
当年分崩离析,纯粹是因为战乱导致联络中断。
若非意外,诸葛兄弟本该跟随叔父诸葛玄去豫章赴任,最终大概率还是会留在荆州一地发展。
试想一下,若周瑜与诸葛亮联手,一个掌军权,一个理内政,互为犄角。
那才是真正的“瑜亮传奇”
,足以流传千古。
此刻孙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前因后果。
当年诸葛玄带兄弟二人赴任豫章,先是被朱皓挤兑,后又遭刘繇驱逐,最终客死荆州。
这才迫使诸葛亮投奔表兄刘表。
倘若诸葛玄没死,哪来的“三国分部”
一说?
诸葛亮之所以能安心留在襄阳,除了依附刘表,还有一个极关键的原因——他的两位姐姐都嫁在本地。
大姐嫁给了庞德公之子庞山民,二姐嫁给了蒯良的侄子蒯祺。
这两家,都是荆州顶级的世家大族。
所以,诸葛亮绝非表面上那个种地的穷酸农夫。
他的背景深厚得吓人,根基扎根于荆州豪强网络之中。
否则,黄承彦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物,怎会把女儿黄月英主动嫁给他?
回想当年,诸葛亮在襄阳安家落户时,刘备还在中原地区到处碰壁,屡战屡败。
那时的官渡之战尚未爆发,天下局势混沌未明。
谁又能预料到后来的三分天下?
等到后来三国鼎立局面形成,各方势力早已落地生根,各自为了子孙后代稳固基业,自然不可能再轻易迁徙。
所谓的“分散投资”
,不过是事后诸葛亮罢了。
而现在的诸葛亮,不过是个刚成年的青涩少年。
是否已经迎娶黄月英尚不可知,总之还没在荆州彻底站稳脚跟,更没有被世人贴上“卧龙”
的标签进行炒作。
只要抓住诸葛瑾这个“家主”
的身份作为切入点,未必没有将其连根拔起的可能。
诸葛瑾显然被孙策这番推心置腹打动了。
他惊讶地发现,这位年轻的君主对自己家族的了解,竟细致入微到了这种程度。
“君侯……”
诸葛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您如何得知孔明当年的种种遭遇?”
孙策苦笑摇头,指尖轻叩案几。
“家父折戟襄阳,荆州风云,我怎会置身事外?”
他目光深邃,直视眼前人:“你我皆少年失怙,孤身漂泊江湖。
身为长兄,这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说来,倒也算得上同病相怜。”
这话一出,诸葛瑾心头猛地一颤。
是啊,同为早丧双亲之人,他虽也早早扛起照料弟妹的重任,可回首望去,孙策早已割据江东,威震华夏,而自己呢?
对比之下,羞愧如潮水般涌上喉头。
诸葛亮仰天长叹,声音微颤:“圣人言三十而立!将军已定江东基业,不负先君遗愿。
吾年近三十,碌碌无为,上愧对祖宗,下难护弟幼,每念及此,夜不能寐!”
孙策神色温和,连连摆手。
“世事无常,非人力所能全控。”
他眼中满是欣赏:“我久闻先生经天纬地之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往后治理东吴,还需仰仗先生妙计。”
顿了顿,他语气坚定:“即刻起,我便在秣陵为先生置办府邸,安顿身心,绝不让贤弟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诸葛瑾深知孙策重情重义。
每逢宴饮,孙权必在侧陪侍;连乌程侯的爵位,他都肯让给年幼的四弟孙匡。
这般胸襟气度,天下罕见。
想起自己孑然一身,此刻被这份温情击中,泪水瞬间决堤。
他离席跪拜,额头触地:“将军厚恩,瑾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待安置妥当,我即刻修书回襄阳,引孔明与二弟归顺江东,以补多年亲情之缺憾!”
孙策大喜过望,快步上前亲手搀扶。
“先生放心,终有一日,某必挥师北上,助先生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一旁的弘咨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担心这位年轻霸主以貌取人,正琢磨着如何吹捧诸葛瑾的才华,没想到两人竟一见如故,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