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若是吴军水师真的大举压境,鄡阳该如何抉择?
回望当年壮志凌云,想着奔腾江水、辽阔江北,那些宏大的理想仿佛正在迅速崩塌。
眼下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江山抱负?
就在李玉深陷进退两难的泥沼时,鄡阳城内已乱成一团。
松门岛失守的消息传来,逃回的溃兵们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吴军的恐怖。
他们说,吴军能操控飞鱼船,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剿灭了灵鱼队,简直有神助加持,绝非人力可敌。
败将们为了掩盖自身的无能,必须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形象。
只有这样,他们的溃逃才能显得合乎情理——不是老子打不过,而是对手太变态。
紧接着,周瑜招降李玉的风声与官府此前张贴的多道榜文交织在一起,彻底击碎了最后一点防线。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不少人开始盘算着如何金蝉脱壳。
毕竟,这群贼军多半是鄱阳湖周边的百姓,妻儿老小还在城里。
官府对待归顺者的宽厚待遇,他们早有耳闻。
这般优厚的条件摆在眼前,谁还能坐得住?
做贼确实逍遥,可亲戚邻里的冷眼,却是刻在骨里的羞耻。
这世上真缺德的人不多,多半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又被李玉那帮人裹挟,才不得不剪了头发落草。
官府的盘剥如狼似虎,鄱阳湖反倒能混口饱饭。
两相权衡,求命自然排在首位。
但族谱上沾了匪名,就是断子绝孙的晦气。
哪怕偷偷塞钱送粮,那些自视清高的亲戚也嫌脏手,绝不接茬。
至于娶妻生子这种盼头?想都别想。
自身难保还拖累全家,谁敢攀这门亲事?哪家姑娘肯往火坑里跳?
如今孙策拿下豫章,吏治清明,政令宽和。
周瑜又在征讨境内豪强,对归顺者极尽优待。
前车之鉴摆在那,谁能不动心?
松门岛一破,王海惨败逃回。
鄱阳水寇们终于清醒:这里不是避风港,李玉护不住所有人。
人心瞬间崩盘。
一夜之间,鄡阳岛凭空少三百多人。
随后各岛接连告急,有人连夜划船去官府自首,只求个安生。
李玉得知消息,气得拍桌子。
严令各岛死守,渠帅队长连带责任,跑一个,杀一队。
雾气越来越浓,白茫茫一片,笼罩着整个鄱阳湖,透着股渗人的寒意。
***
“一群废物!比彭泽河里的死鱼还蠢!”
彭泽县衙内,一声暴喝震得梁尘直掉。
四十多岁的天狼彭材满脸紫红,横肉乱颤,手里的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
满堂宾客吓得大气不敢出,个个低头装死。
左侧坐着个瘦削男人,山羊胡随风微动,正是地狼彭式。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贼性难移,他们哪懂咱们的局?王海这是自作自受。”
前几日王海偷袭南山港,彭家兄弟差点按捺不住要出兵。
是彭式死死拦住了。
后来李玉袭扰历陵,赣江口一场大火烧得全军覆没。
传言是彭家做的局。
紧接着王海动手,彭式立刻断定:这是周瑜的离间计。
东吴大军压境,此时若与鄱阳贼火并,纯属给吴军送人头。
彭式劝大家忍。
不出兵,就是表态。
让鄱阳贼专心抗吴,表明彭家绝不趁火**,更不愿同室操戈。
不闻不问,才是最高明的站队。
谁也没料到,这盘棋下得如此荒唐。
王海不仅没看透东吴的算计,反倒像是个傻子,主动把大门敞开,让狼群进了窝。
松门岛没了。
这块地界有多要命?它卡在彭泽和鄱阳湖的咽喉处。
拿住这里,南北兵力随意调动;更可怕的是,它是通往南山的捷径。
一旦吴军顺着这条路**来,彭蠡腹地的大门就彻底敞开了。
这是要把刀子架在脖子上啊!
“大哥,事已至此,还得想辙!”
彭材死死攥着那撮山羊胡,脸都拧成了苦瓜,“松山一丢,鄱阳那帮贼兵离死也不远了。
周瑜那个人狠起来,连骨头都不剩。”
空气凝固了好一阵子。
彭材眯起眼,声音发沉:“江东那边,风声紧吗?”
彭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紧得很。
顾家、陆家这些顶级豪族,早就跪了。
他们为了活命,主动交地、放奴仆,甚至把家底都掏出来孝敬孙策。”
“哼。”
彭材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孙策那是想吃绝户?做梦。”
“现在江东稳如泰山,孙策一心盯着豫章。”
彭式眉头紧锁,语气急促,“单靠咱们这点人手,硬碰硬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