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速办手续,离家的列车(2/2)
她悻悻地让开门口,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养不熟的白眼狼……赔钱货……”
沈青禾懒得再跟她浪费口舌,径直走向自己原来住的那个狭窄潮湿的小杂物间。她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唯一值钱点的,就是一个小木匣子里装着的几件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支磨秃了毛的旧钢笔,一个银戒圈已经发黑的银戒指,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温柔微笑的年轻女人正是她早逝的母亲。
她快速地将这些东西包进一个半旧的花布包袱皮里,环视这个她住了十几年、却从未感受过温暖的小屋,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轻松。
走出房门,父亲沈建国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子里,佝偻着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低低地说了一句:“……去了那边,好好的。”
沈青禾看着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男人,心里说不上是恨还是可怜。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有叫那声“爸”。
王秀兰和沈玉娟站在一旁,眼神像淬了毒,却又不敢再放肆,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青禾拿着那小得可怜的包袱,跟在那个气场强大的军人身后,一步步走出这个院子。
走出沈家大门,沈青禾没有回头。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仿佛将过去所有的阴霾都吐了出去。
陆承军接过她手里轻飘飘的包袱,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走吧。”
镇上去往省城火车站的班车很少,陆承军带着她搭了一辆部队后勤的顺风卡车。驾驶室里,司机是个活泼的小战士,好奇地偷偷打量沈青禾,被陆承军一个眼神制止后,立刻目不斜视地认真开车。
一路无话。
到了火车站,入眼便是拥挤的人群、高亢的广播声和绿皮火车喷吐出的白色蒸汽。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行李包裹的味道,喧闹、嘈杂,却充满了鲜活的时代气息。
陆承军让她在相对人少的地方等着,自己挤去窗口取了车票,又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人群,登上了一列看起来同样陈旧却依旧可靠的绿皮火车。
他们的座位在一个硬座车厢。陆承军将她的包袱和自己那个简单的军绿色行李包一起放上行李架,然后示意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站台、房屋、树木开始逐渐后退,加速,最终连成模糊的线条。小镇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沈青禾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远山,心中百感交集。她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离开了那些恨不得她消失的所谓“亲人”,奔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身边是这个沉默却可靠的男人,他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尽管这一切的开端源于一场算计和一个负责任的决定。
前途未卜,但至少,她挣脱了泥沼,抓住了这根救命的浮木。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嗑瓜子的、大声聊天的、孩子哭闹的、列车员推着售货小车叫卖的……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陆承军端正地坐在她旁边,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沈青禾悄悄侧过头,打量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这个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可靠,却也让人看不透内心。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眼神带着询问。
沈青禾连忙摇摇头,转回脸看向窗外,耳根微微发热。
火车轰隆,载着满车的故事和希望,向着北方,向着部队驻地,向着她新的人生,一路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