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挑灯夜读，他为她守夜（1/2）

决心已下，便如离弦之箭，再无回头路。

第二天开始，沈青禾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像上了发条的陀螺，高速旋转起来。白天，她雷打不动地去家属工厂上班。张主任得知她要参加高考，先是惊讶，随即露出赞赏的神色，大手一挥：“这是好事！文化人越多，咱们国家越有希望！青禾，你放心去复习，厂里的事儿，能兼顾就兼顾，实在忙不过来，打个招呼就行。”

沈青禾感激张主任的通情达理，但她不想搞特殊，更不愿耽误工作。她将时间规划得精确到分钟，工作效率比往常更高，利用午休和工歇的碎片时间，悄悄拿出抄录的知识点默背。她的认真劲儿感染了其他军嫂，大家干活时都不好意思大声闲聊了，生怕打扰了她。

然而，真正的挑战在夜晚。

晚饭后，收拾完碗筷，沈青禾便迫不及待地摊开书本和稿纸。陆承军分到的这间平房不算大，卧室兼做书房，一张书桌既是他的办公地，也成了她临时的战场。

七十年代末的教材和复习资料远不如后世系统、易得。她托赵春梅、小郑等人帮忙，七拼八凑找来些旧课本、报纸上剪下的习题，还有几本页面泛黄、散发着霉味的高中数理化自学丛书。知识体系断层严重，很多概念对她这个现代灵魂来说既熟悉又陌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理解和记忆，尤其是数理公式，得像啃硬骨头一样，反复演算。

煤油灯的光线昏黄且跳跃，长时间盯着看，眼睛又酸又涩。初夏的夜晚，蚊虫开始扰人，嗡嗡地围着灯罩打转，时不时偷袭她裸露的手腕和脚踝。沈青禾一边挥着蒲扇驱赶蚊虫，一边皱着眉头演算一道解析几何题，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承军洗漱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和军裤走进来。他看着伏在桌上，几乎将整个人埋进书本里的沈青禾，那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孤军奋战的倔强。

他没说话，默默拿起墙角的脸盆出去，打了一盆清凉的井水进来，将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搭在她旁边的椅背上。“擦把脸。”他声音低沉。

沈青禾从题海中茫然抬头，看到椅背上的湿毛巾，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的黏腻。她拿起毛巾敷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燥热和疲惫，让她精神一振。“谢谢。”她声音闷在毛巾里，带着感激。

陆承军“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拿起一本军事理论书籍看了起来。房间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沈青禾遇到了一道极其刁钻的政治经济学论述题，参考答案语焉不详，她翻遍手头资料也找不到清晰的逻辑链，急得用笔杆轻轻敲着额头，发出细微的焦躁声响。

陆承军抬起头，目光从书页移到她紧蹙的眉头上。他放下书，起身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面前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稿纸和课本。那些符号和理论，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他帮不上任何实质性的忙。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温开水进来，放在她手边不易碰洒的位置。又过了一会儿，他拿来一把更结实的大蒲扇，站在她侧后方，不疾不徐地扇着风，带来的凉风既驱散了蚊虫，也带走了暑气。

沈青禾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解题中，起初并未留意。直到一阵持续而稳定的凉风拂过颈侧，她才恍然回神，转过头，看见陆承军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那里为她打扇。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你不用给我扇，我自己来就行。”沈青禾有些过意不去，他训练一天也很辛苦。

“看你的书。”陆承军言简意赅，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沈青禾知道拗不过他，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塌塌的。她不再多说，重新聚焦于那道难题，或许是心静了下来，思路竟渐渐清晰，笔尖在稿纸上划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夜渐深，煤油灯里的油下去了一大截。沈青禾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抬头，发现陆承军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只是换了一只手拿扇子。

“很晚了，你先睡吧。”她催促道。明天他还要早起带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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