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孕中记事,甜蜜的负担(2/2)
最让沈青禾觉得好笑又感动的是,他开始坚持每晚睡前给她念一段报纸或者书。他声音低沉,念起东西来没什么起伏,更像是在做报告。内容也无非是社论或者革命故事,跟“胎教”实在扯不上多大关系。但看他端坐在灯下,一字一句念得认真,沈青禾便也靠在床头,含笑听着。有时听着听着就犯了困,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他放轻了声音,然后为她掖好被角,在她额间留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并非没有“副作用”。陆承军毕竟是个大男人,有些事难免做得粗糙。比如他学着煲汤,结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他抢着洗衣服,却差点把沈青禾一件浅色衬衫染了色。每当这种时候,他看着沈青禾哭笑不得的表情,会微微蹙眉,抿紧嘴唇,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批评的士兵。
沈青禾哪里会真的怪他。她看着他眼底因为熬夜看育儿书而泛起的淡淡青黑,看着他因为练习编织小袜子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指,心里只有满满涨涨的感动。这个男人,正用他全部的力量和方式,努力适应着新的角色,迎接他们的孩子。
一天下午,赵春梅过来串门,带来几个自家种的西红柿。一进门就看到陆承军正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个木盆,手里拿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刚刚做好的、小小的木头婴儿车。那是张主任代表家属工厂送来的礼物,陆承军得了空就拿出来擦拭保养,仿佛那是什么精密仪器。
“哎哟,陆营长,你这可是比伺候枪杆子还上心呐!”赵春梅笑着打趣。
陆承军闻声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春梅姐来了。”但耳廓那点微红还是泄露了他的些许不自在。
沈青禾笑着招呼赵春梅坐下,递给她一个洗好的西红柿。赵春梅压低声音对沈青禾说:“瞧瞧,咱们冷面营长这就要当爹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沈青禾看着陆承军转身去倒水的挺拔背影,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是啊,他或许依旧话少,依旧表情不多,但他所有的改变和行动,都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期待与爱。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暖橙色。陆承军搬了把椅子放在院中背风的地方,又拿了条薄毯给沈青禾盖在腿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他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
“不累,就是有点腰酸。”沈青禾如实相告。
陆承军闻言,沉默地走到她身后,伸出双手,力道适中地在她后腰处轻轻按揉起来。他的手法绝对算不上专业,甚至有些僵硬,但那份心意却透过温热的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沈青禾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眼睛。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安宁,动作变得轻柔。
在这片静谧里,她忽然想起现代关于胎教的种种理论,便轻声开口:“承军,你说,咱们给他们唱个歌,或者讲个故事好不好?”
身后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陆承军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陌生且棘手。让他喊口令或者做报告他在行,唱歌讲故事?这超出了陆营长的技能范围。
沈青禾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正想笑着说“算了”,却听到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他那汇报工作般低沉严肃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开始背诵: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是***的《七律·长征》。
沈青禾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让未出世的孩子听这个做胎教?这大概是最有时代特色和陆承军个人风格的胎教了。
但听着他低沉而认真的声音,感受着后腰传来的稳定力道,还有腹中宝宝似乎真的安静下来的奇妙感应,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将她紧紧包裹。她悄悄睁开眼,仰头看向他。夕阳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边,他微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正在执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是的,保护她和孩子,就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任务。而沉浸在这份“甜蜜的负担”里,感受着铁汉逐渐化为绕指柔的过程,便是她在这个年代,所拥有的最踏实、最珍贵的幸福。
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有他在身边,有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爱意支撑,沈青禾觉得,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