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沈父来信,迟来的忏悔(2/2)
这封信,和她预想中的哭穷、索要,完全不同。
她拿起信封抖了抖,一对用红丝线系着的小银锁滑落到她的手心。银锁很小,做工也算不上精细,表面有些氧化发暗,但能看出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信里说,是早年为她打的。这或许是真的,在继母进门之前,父亲也曾有过短暂的、属于原配家庭的温情时刻。
沈青禾摩挲着那对小银锁,心情复杂难言。理智告诉她,对那个家,尤其是对曾经伤害过她的父亲和继母,应该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忏悔就能抹平的。但情感上,这封迟来的、带着明显悔意和试图弥补姿态的信,以及这对象征着遥远祝福的小银锁,又让她无法真正做到硬起心肠,完全无视。
她不是原主,但对亲情的渴望是共通的。更何况,她现在自己也成为了母亲,更能体会到血缘之间那种微妙难言的牵绊。父亲信中那句“年事渐高,愈发觉得亲情可贵”,带着一种英雄末路般的苍凉,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陆承军傍晚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沈青禾的情绪有些低落。她不像往常那样,会笑着迎上来,或者兴致勃勃地跟他讲孩子们今天的趣事,而是坐在里屋床边,看着并排安睡的孩子,有些出神。
“怎么了?”陆承军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孩子。
沈青禾回过神,抬眼看他,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信递了过去:“我爸来信了。”
陆承军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眉头微蹙,看完后,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青禾,等待她开口。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沈青禾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感慨,“我以为,又会是王秀兰撺掇他来要东西的。”
陆承军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扫过床上睡得香甜的儿女,沉声道:“人老了,想法会变。或许,他是真的后悔了。”他顿了顿,看向沈青禾,“你怎么想?”
沈青禾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那对小银锁递给陆承军:“还寄了这个,说是早年给我打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心里有点乱。说完全不怨是假的,可看到他这样……又觉得有点可怜。”
陆承军拿起那对小银锁看了看,又放回她手心。他的大手温暖而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过去的伤害,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抵消的。”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但你如何选择,看你自己的心。无论你决定原谅,还是继续保持距离,我都支持你。”
他没有替她做决定,也没有简单地劝她“毕竟是亲生父亲”之类的话,而是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并给予了毫无保留的支持。这种尊重和理解,让沈青禾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靠向陆承军坚实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屋子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沉默了许久,沈青禾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坚定:“我不会忘记过去的事,但也不会一直被过去绑住。他既然表达了悔意,我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她拿起那对小银锁,“这对银锁,我收下,算是替孩子们收下外公的这份心意。但其他的……还是保持现状吧。各自安好,也许是最好的状态。”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陆承军送她的那支钢笔。沉思片刻,她开始回信。她的回信简洁而克制,没有过多的情感流露,只是客观地报了平安,告知孩子们一切都好,感谢他的祝福和银锁。最后,她写道:“……往事已矣,望您保重身体。前路漫长,各自安好即可。”
她将回信和一张前几天满月宴时,请人帮忙拍的一张一家四口的黑白小合照一起装入信封。照片上,陆承军抱着陆安,她抱着陆宁,虽然表情都有些拘谨,但眉眼间洋溢着满足和幸福。
封好信封,沈青禾觉得心里一块石头仿佛落了地。她没有选择彻底原谅、亲密无间,也没有选择决绝割裂、老死不相往来。她找到了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带着边界感的和解方式。这既是与原主父亲的和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与穿越以来一直萦绕心头的、关于原生家庭的心结的一次告别。
她走到院中,将信投进了邮筒。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绚丽的晚霞。陆承军站在门口看着她,身影被霞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沈青禾转身,走向他,脸上露出了释然又轻松的笑容。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期。现在,她有了需要她全力守护的新家庭,有了并肩而立的爱人,有了嗷嗷待哺的骨肉。这些,才是她真正应该珍惜和经营的、触手可及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