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1/2）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家属工厂里却是一派不同于往日的氛围。以往的平静被一种隐含的躁动所取代，女工们一边手脚麻利地编织着手中的竹篾或缝制着布品，一边忍不住交头接耳，话题都围绕着昨天广播里那石破天惊的消息——改革开放。

沈青禾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面前铺着几张画满了草图的纸张，上面是她根据现代审美改良的一些产品设计图样，比如在传统的竹编提篮上增加可拆卸的内衬布包，或者将单调的白色劳保手套的腕口处织上简单的彩色条纹。但此刻，她的心思却不全在这些图样上。

昨天夜里和陆承军的那番谈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至今未平。他那句“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可以尝试”，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和底气。她知道，以他谨慎的性格，这已是极大的支持。她不能再坐等，必须主动出击。

上午十点左右，家属工厂的负责人张主任背着手，眉头微蹙地踱步进来。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焦虑。工厂目前的模式是上头下达生产任务，她们完成，按工分结算，虽饿不着，但也富不了，只是勉强维持。改革？怎么改？万一改不好，这几十号军嫂的生计怎么办？

“张主任。”沈青禾站起身，拿着她准备好的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和草图，迎了上去。

张主任停下脚步，看到是她，眉头稍稍舒展了些。他对这个陆营长的媳妇印象很好，有文化，脑子活，上次紧急订单就是靠她的主意才顺利完成，给厂里挣了脸面。

“青禾啊，有事？”张主任语气和蔼。

“主任，我想跟您聊聊昨天广播里说的改革开放的事。”沈青禾开门见山，将手里的材料递过去，“这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您看看。”

张主任接过信纸，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信纸上，沈青禾并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非常务实地写了三点：

第一，分析现状：指出目前工厂产品单一，主要依赖内部调拨和少量计划外销售，利润薄，抗风险能力弱。

第二，提出建议：趁着政策东风，建议尝试两条腿走路。一是继续保质保量完成上级任务；二是主动出击，注册一个属于家属工厂自己的商标，提升产品辨识度和信誉度。同时，可以尝试接触外贸渠道，将具有中国特色的手工品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第三，具体步骤：她甚至列出了初步计划——先挑选几样做工最精湛、最具特色的产品（如双面绣手帕、改良竹编工艺品等），精心包装，由厂里打报告，申请参加近期可能在省城举办的“轻工产品交流会”（广交会的预演或小型类似展会），去探探路。

沈青禾在一旁轻声补充：“主任，咱们厂里嫂子们的手艺是顶好的，就是缺个让更多人知道的机会。现在政策允许了，咱们要是能抢先一步，注册了商标，以后就算有别人模仿，咱们也是正牌货。要是外贸路子能走通，不仅能给厂里创收，改善大家生活，也是给咱们部队家属争光啊！”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指出了问题，又给出了看似可行的路径，更重要的是，她把这件事拔高到了“为集体争光”的高度，这很符合年代的价值观。

张主任听着，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击，陷入了沉思。他当然知道这是机遇，但更是挑战。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能尝到鲜，也可能被夹到手。厂子虽小，却关系着几十个家庭的补贴收入，责任重大。

“青禾，你的想法是好的。”张主任沉吟着开口，“但是，注册商标、参加展会、对接外贸……这些咱们都没搞过，两眼一抹黑啊。需要上级批准，需要经费，还需要有懂行的人牵头。万一……万一投入了人力物力，最后东西卖不出去，或者出了岔子，我怎么跟大伙儿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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