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爨氏使者(1/2)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刘谌蹲在河湾边半人高的芦苇丛里,手按在剑柄上。身后六百多号人全趴在泥地里,没人敢出声。雨后的土又湿又软,贴着脸,一股腐烂草根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上游那些火把走得很慢,沿着河岸一路照,光在芦苇上一遍一遍地扫。刘谌能看清马腿的数量了。不是几十骑,少说有两百,火光连成一片,像条赤红的蛇,沿着河边缓缓游过来。
赵妧趴在他右边,脸白得像这河湾里的月光。刘谌朝她压了压手,示意别动。她的呼吸很急,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兔子。
“他们不敢下河滩。”张翼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河滩软,马踩进去要陷。他们只能沿着河岸走。”
刘谌没说话。他盯着那队骑兵,看他们果然只沿着河堤走,火光在河岸上一线排开,人和马都映成了黑色的剪影。
领头的魏将忽然勒马,举着火把朝河湾里望。刘谌的手一紧。
“河滩上有人走过的痕迹。”那魏将说。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前日逃过来的那批汉兵吧。”旁边有人接话,“看着不像有几百人。最多也就几十个。”那魏将没动。他举着火把,又望了一会儿。刘谌甚至能看清他脸上那条从眉骨到耳根的旧伤。芦苇丛里,有匹马忽然打了一个极轻的响鼻。
魏将猛地转头望去。张征的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刘谌朝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片刻后,那魏将把火把收了回去。“走吧,这河滩太软,马下去起不来。就是真有人,也跑不了多远。”他说完,一夹马腹,带着队伍继续往下游去了。
火把的光渐渐远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河湾拐角处。
刘谌没有立刻动。他数着马的蹄声,一声一声,直到那声音彻底被风吹散,才慢慢直起身子。“起来。”他说。六百人从泥地里爬起来,像一群从土里长出的影子。张征抹了把脸,低声骂了句什么。“咱们,不能走河边了。”刘谌看向赵广,“这一带你熟,还有没有别的路往南中方向走?”赵广想了想:“有。往东翻过那道土岗,有条旧驿道,荒了七八年了,但路基还在。能走马。魏军绝对找不到那里。”“好。你在前头带路,我们往东绕一段。”队伍在月色里转向。没人说话,连马蹄都重新裹了布。张翼押后,张征居中,刘谌领着赵广走在最前头。赵妧坐在刘谌马上,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在土岗后面的一处小树林里停下来。众人倒头就睡,只有派出去的斥候还醒着。刘谌靠在一棵老栎树底下,合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过了没多久,一阵马蹄声从南边传来。
这次不是魏军。那马跑得很急,蹄声散乱,像单骑。刘谌睁眼,张征已经带人迎了出去。片刻后,张征领着一个披蓑衣的汉子走过来。那汉子浑身汗透,蓑衣
“南中爨氏使者,奉霍将军命,求见北地王殿下。”那汉子嗓子干得冒火,一句说完,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刘谌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他:“你是霍弋将军的人?”
“是。小人爨平,是爨氏家将。霍将军在南中日夜盼着殿下的消息,派了三拨人出来找,前两拨都被魏军拦了。小人是第三拨,四散寻找的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寻得殿下。”
“霍将军现在哪儿?”
“朱提城。霍将军领六郡兵马都在那,早就听说殿下突围出来,粮草兵马都已备好,只等殿下过去。”爨平从贴身处取出一只竹管,双手捧上。
刘谌接过竹管,挑开火漆,抽出里面一卷白绢。就着晨光摊开,上面字迹沉稳,墨色尚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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