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汉中三年（2/2）

“秋收之后。”刘谌说，“等这最后一批粮入仓，我们便誓师北上。”

姜维停下脚步。他望了望北面，白发被风吹乱。他忽然说：“当年我随武侯第一次北伐，也是秋天。从汉中往北，走了二十一天。后来在街亭，我们输了。输得极惨。武侯自贬三级，我那时年轻，不懂他为什么哭。后来才懂。”

刘谌没说话。他等姜维继续说。

“现在想起来，武侯哭的，不是街亭，是以后再也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姜维转头看刘谌，“这次，你别学我。别学我贪那一步。”

刘谌点头：“我记着了。”

姜维笑了笑，没再说。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誓师前，我想去武侯祠再上一炷香。”

“我陪你去。”刘谌说。

“不用。我想自己待会儿。”姜维说。

刘谌没坚持。他站在校场边，看姜维慢慢走远。白发的背影瘦而直，像一杆插在秋阳里的旧旗。风从北边来，把他那身灰袍吹得猎猎地响。

三天后，汉中城里的告示贴出来了：秋收后三军北上。

城里的孩子们先跑起来。他们不知道北伐有多大，只知道大人们都在说“要走了要走了”。有老人站在告示前，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完，忽然捂住脸。身旁的人去扶，他摆摆手，说：“没哭。风大。”

当夜，刘谌在昭烈庙旁的偏院里，把张暄那柄剑又擦了一遍。霍清端来水。他接过，问：“清儿，王后呢？”

“娘娘在城头。说今晚月色好，去走走。”

刘谌没接话，只把剑收好，推门出去。

月光果然很好。城头站着一个极瘦的影子。诸葛岚没回头，只说：“今晚风从北边来，能闻到关中的土。”

刘谌走到她旁边。城下，田野在月色中泛着微光，像一片银色的海。

“三年了。”她说。

“三年。”刘谌道，“我大汉朝该回家了。”

他望向北面。那一片山和原野沉在月光里，安静得像在沉睡。可刘谌知道，那里面藏着陈仓、长安，藏着高祖庙，藏着诸葛亮站了一辈子的渭水。还有更远的洛阳，和洛阳城里那柄从秦朝传来的玉玺。

“家里的人，都在等。”诸葛岚说。

刘谌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像城头的风。他慢慢收紧了。

天一亮，誓师诏就会发出去。二十万人的脚步，会踏过关中沉睡的土地。

而他们等了四十年的长安，就在山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