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祭高祖庙（1/2）

长安城北，高祖古庙。

比起尚且残存骨架的未央宫，这里才算真正的荒芜破败。

偌大庙宇，山门仅剩半扇，歪斜松弛地挂在锈蚀的门框上，风一吹便吱呀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朽断坠落。高高的庙墙墙头，长满经年枯败的野草，昨夜薄雪积压其上，尽数弯折垂落，颓态尽显。

刘谌一行人抵达之时，天色刚蒙蒙亮。

晨日天光淡薄灰白，无力铺展，落在斑驳脱落的庙墙上，覆着一层死寂的灰败之色，满目苍凉。

张征立在庙门口，望着眼前残破景象，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低声唏嘘。

“这……就是高祖庙？”

四百年汉室祖庭，开国帝王祀庙，竟破败荒芜到这般田地。

“就是这里。”

刘谌轻声应声，语气平静，却藏着沉到心底的酸涩。

他抬手规整身上战甲，仔细擦去脸颊沾染的尘土污渍，敛尽一身杀伐戾气，而后抬步，郑重跨入庙门。

姜维、文鸯、张征、廖淳紧随其后，一众从南中一路血战追随的老卒，默默随行身后。

无人言语，无人喧哗。

这座古庙太过死寂，沉寂得连穿堂风声都格外微弱，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忍惊扰这片沉淀四十年的荒芜与落寞。

院内荒草遍地，砖石开裂，残瓦断砖散落各处，无人打理。

踏入正殿，破败景象更甚。殿顶半边坍塌，天光直白洒落，满地尽是碎裂瓦片与腐朽木渣。正中高祖泥塑神像尚且伫立，孤零零落在歪斜残破的神台之上，形单影只。

塑像左臂残缺断裂，右手尽数遗失，躯体裂痕遍布，满身风霜。经年雨淋日晒，面容早已模糊斑驳，看不清昔日威严。唯独一双眼眸，历经岁月侵蚀，依旧轮廓依稀，沉凝肃穆，仿佛仍旧静静俯瞰着这片他亲手开创的山河大地。

神台前，一只破旧香炉歪斜伫立。

炉身裂痕纵深，早已残缺不全，炉内积满厚厚泥尘，泥土里插着几根腐朽发黑的香杆，烂得一碰即碎，不知荒芜了多少岁月。

刘谌缓步走到神台前，缓缓屈膝下跪。

他解下身上披风，平整铺在满地尘泥的地上，抬手解开战甲外层皮绳，取下头盔轻轻置于身侧，姿态极致恭敬虔诚。

张征见状想要上前帮扶，却被姜维一道眼神轻轻制止。

众人尽数退步退出殿外，悄然伫立守候，将这片沉寂与虔诚，独留刘谌一人。

殿内无风自起，几星碎雪从殿顶破口飘落，轻轻落在刘谌肩头，凝而不化。

他浑然不觉，垂首沉声唤道。

“高祖。”

一声落罢，余音空荡，在残破大殿里悠悠回荡，久久不散。

“不肖子孙刘谌，今日，回来了。”

话音落地，他深深伏身，三跪三叩。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泥砖地上，三声沉实的闷响，声声入心，震彻空殿。

三叩之后，他没有即刻起身，就这般静静伏在地上，脊背微颤。

他像是想用这一具身躯、这几番长叩，把大汉亡国四十年的屈辱、流离、亏欠，一点点尽数磕回长安故土，告慰先祖英灵。

殿外将士全员肃立，纹丝不动。

张征别过头去，牙关死死咬紧，眼底湿热翻涌，不敢抬头再看殿中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刘谌才缓缓直起身，身形沉稳，眼底只剩一片沉静肃穆。

转头之际，他骤然瞥见大殿阴暗角落，竟蜷缩着一道单薄人影。

那是一位年迈庙祝，身形干瘦枯槁，如同风中残烛、一截朽木。身上裹着一件破旧袄衣，颜色早已褪尽，脏污斑驳，辨不出原本模样，正佝偻着身子，静静蹲在墙根暗处。

老人见刘谌望来，不曾躲闪畏惧，只是抬着浑浊老眼，轻声试探，嗓音沙哑干涩，早已常年失声。

“你……是汉室宗亲？”

“是。”刘谌郑重颔首，语气笃定。

老人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再问：“你是哪一位王爷？”

“北地王，刘谌。”

听闻三字，老人僵在原地，缓缓撑着墙壁起身。

他年岁太过苍老，双腿孱弱无力，如同插在泥中的枯枝，每动一下都微微颤抖，摇摇欲坠。

老人先是仰头凝望那尊残破的高祖塑像，又转头看向身前一身戎装、满身风霜却威仪凛然的刘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