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水军东下(1/2)
第一百四十四章水军东下
三日后,汉军大举南发。
王濬走得比三军任何人都要更早。他身为水军主帅,战船尽屯巴郡,心系江防战事,不等大队开拔,便提前一日奔赴水营整备军务,昼夜督练水军、点检战船粮草,万事亲力亲为。
此番南征兵分两路,水陆并进。文鸯领八千精锐骑兵,出陆路奔袭西陵,抢占沿江隘口;刘谌亲率中军主力,与张征统领的步军同行,居中调度、统筹全局。
长安城头,赤红汉旗猎猎翻飞,未曾半分垂落,依旧巍然屹立。可昔日密密麻麻、布满城头城下的汉军大营,已然尽数空荡。满城将士尽数开拔,奔赴江南战场。
长安百姓沿街伫立,夹道相送。有人端着自家酿造的浊酒,有人捧着温热干粮,争相递给路过的将士。更多百姓只是静静伫立,默然凝望。他们目送着这支刚刚收复故都、平定北方的百战雄师,再度整戈出征,踏路向南。
街巷之间,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大军这是要往江东去?”
“是去建业。”有人沉声应答,“平尽四海,收复江南,一战定天下。”
刘谌端坐战马之上,将周遭低语尽数听入耳中。他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未曾回头回望身后繁华帝都。长安城门在马蹄声中渐渐远去,最终消融在身后地平线上。
北风自秦岭呼啸而来,裹挟着北方大地的干燥凛冽,拂过全军甲胄。可大军越是向南行进,风气便愈发温润,天地间的燥气尽数褪去,空气愈发潮湿凝重。行至巴郡地界,满目水汽氤氲,蒙蒙雾气笼罩江河两岸,湿润的空气几乎能攥出水来,与北方的凛冽截然不同。
王濬早已率水军在巴郡水寨整装待命。
数年筹谋练兵,昔日略显敦实的水军都督,如今清瘦了许多,面庞棱角分明,双目锐利如锋,一身精气神凝练得如同出鞘利刃,凛冽逼人。
他静立在崭新的巨型楼船船舷之侧,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江面,密密麻麻的桅杆林立如林,千帆静立,气势磅礴。整支船队皆以蜀中良木打造,船体宽厚稳固,甲板开阔平整,足以策马奔走、列阵厮杀。最大的楼船长达百丈,巍峨如水上城池;最小的战船亦可载卒百人,灵活善战。所有船头皆包裹厚重铁皮,坚不可摧,船舷两侧挂满层层竹排,专为格挡箭矢、防御火攻。
望见刘谌中军抵达,王濬即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江风浩荡,将他的语声送得悠远铿锵:“陛下,全军战船三千艘,囊括艨艟、斗舰、高楼大舰,尽数修整完毕,可随时下水出征。粮草辎重悉数入船,军械器械完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顺江东下。”
刘谌驻足江岸,放眼远眺茫茫大江。江面辽阔苍茫,晨间水雾未散,浑黄江水滔滔东流,奔涌不息。满船帆影半悬半空,连片如云,静静停泊在清风流水之间,静待出征号令。
他沉吟片刻,沉声发问:“此番全军顺江而下,全速进军,抵达江陵需几日?”
“回陛下,长江顺水湍急,日行百里不在话下。”王濬对江道了然于心,应答笃定,“若恰逢顺风,五日可抵江陵,休整调度之后,再行七日,便可兵临建业城下。”
身侧的张征听得目瞪口呆,连连咂舌:“这般神速?这比陆路行军快了何止数倍!”
王濬扬眉一笑,目光笃定望向东方江面:“这便是长江天险,亦是我汉军天赐坦途。江水助我军威、载我兵锋,东吴将士常年固守江东,必以为我军受制于峡江险阻、步履维艰,殊不知今日我大汉水军,早已今非昔比。”
刘谌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王濬引路上船。
二人登上一艘百丈巨舰,此乃全军最大的楼船,共分五层,巍峨壮观。登临顶层甲板,浩荡江风扑面而来,猎猎作响,吹得衣袂翻飞。
刘谌手扶雕花栏杆,极目远眺东方。江水连天,水雾蒙蒙,天地一片苍茫,灰蒙蒙的天际与滔滔江水融为一体,恰似这尚未一统的天下,依旧藏着阴霾,未尽全功。
“吴军如今布防何处?”刘谌沉声问询。
王濬即刻展开随身江防海图,指点江山,逐条禀报:“据探报传回消息,东吴深知我军必从益州顺江出征,早已在巫峡、西陵两处隘口设下重兵,打造铁锁横江防线,水底暗布无数木桩暗礁,阻拦战船通行。如今荆门、夷陵一带有吴军驻防,扼守峡江要道。只是边境守军兵力有限,东吴真正的精锐主力,依旧固守武昌、建业腹地,意图凭江固守,拖延战局。”
“铁锁横江。”刘谌低声重复四字,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前世史书所载,王濬楼船破吴,火烧铁锁、大破江防,终平江东。而今世局更迭,汉室重兴,汉军筹备数年,练兵造舰、囤积粮草,准备远比往昔更为周全充裕。
“陛下放心。”王濬洞悉其意,沉声禀报道,“臣早已备好火筏无数,外层浸润火油,内填干柴薪草,遇火即燃、烈焰滔天。一旦抵近吴人防线,先以火筏焚烧拦江铁锁,再遣轻舟快船拔除水底暗桩、清理江路。只要江面障碍尽除,我军楼船便可全速突进,碾压江东防线。”
刘谌微微抬手,神色审慎:“切勿急躁冒进。先遣先锋快船探查江道虚实,确认无埋伏、无隐患,再行火攻破锁之策。我益州水军数年苦练,战力初成,可东吴世代盘踞江东,熟稔水战、深谙江势,不可有半分轻视之心。”
“臣谨记陛下诏令。”王濬抱拳领旨,郑重应答,“臣定以快船先行探江,稳妥破防。待文鸯陆路骑兵抵达西陵,我水军水陆配合、双线并进,稳扎稳打,一举突破峡江防线。”
刘谌正欲转身下船,目光偶然扫过江岸滩涂,数艘新式小船正被水卒牵引下水。船型窄长纤细,宛若柳叶,船身绘制黑红相间的凌厉纹路,轻巧灵动,与厚重楼船截然不同。
“此是何船?”刘谌开口询问。
“此名走舸,乃臣命蜀中船厂专为夜战、探江打造的快船。”王濬即刻答道,“每船仅载八人,六桨驱动,轻便迅捷、来去如风,最适合夜间摸哨、探查敌情、迂回偷袭。臣早已派人实测,巴郡至鱼复千里江程,顺水而下,一夜可至,毫无滞涩。”
刘谌眼底掠过一抹赞许笑意。他看得出来,王濬为这一场渡江灭吴之战,倾尽数年心血,筹备周全、谋划深远。此人的目光,早已脱离收复北方的功绩,全然凝聚在滔滔长江之上,凝聚在一统天下、攻克建业的终极征途之上。
当日入夜,巴郡水寨灯火通明,沿江营帐连绵数里,火把摇曳,映红江面。江风浩荡,吹得帐前旌旗猎猎翻飞,火光在诸将脸上跳跃明暗,映照出一张张肃穆坚定的面容。
文鸯率先起身禀报,声线沉稳有力:“陛下,臣所部八千骑兵已尽数进入夷陵地界。吴军于峡口修筑三座营寨,寨墙不算坚固,却扼守险要、易守难攻。臣今夜休整士卒,明日夜间率先出兵,夺取峡口隘口,为水军东下扫清岸边障碍,打通江路门户。”
刘谌转头望向王濬:“水军何时全线入江?”
“明日午后。”王濬应声作答,条理清晰,“待文将军陆路攻破西陵峡口、牵制吴军主力,臣即刻催动千船齐发,顺流东进,水陆呼应,互为依仗。”
“好。”刘谌大步走到江防地形图前,剑尖轻点巫峡要道,朗声落定军略,“此战三路并进,直指建业。王濬统领水军为前锋,破锁清江、顺流突进;文鸯统领骑兵,走陆路直插西陵,拔除沿岸敌寨;张征随朕坐镇中军,压阵推进、统筹接应。全军目标唯一——踏平江东,一统天下。”
帐中诸将齐齐抱拳,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张征按捺不住战意,摩拳擦掌,只盼即刻开战。
刘谌转头看向杜蘅,叮嘱道:“粮草辎重尽数随船进发,沿江设立三处接应据点,分段补给。即便风浪损毁粮船,前线将士亦不可断炊,务必保障全军粮草无忧。”
“臣早已安排妥当。”杜蘅颔首应答,“四十艘专用粮船随前锋水军出征,每隔一日便有快船往返押运补给,层层衔接、万无一失。”
最后,刘谌目光落于文鸯身上。二人视线骤然相触,无需多言,皆心知此战分量。洛阳一战,只是平定北方半壁江山,真正的天下鏖兵、一统终局,尽在这滔滔长江之上。峡江通道若不能打通,汉家旗帜便永远只能割据北方,算不上真正的四海归一。
“明日开战。”刘谌沉声定音。
帐内瞬间寂静无声,唯有浩荡江风穿帐而过,卷动旌旗烈烈作响,仿佛推着万千水军,奔赴前路征程。远处峡口方向,江水涛声沉沉传来,一下接一下,厚重悠远。那是东吴边境的屏障,亦是汉军破局一统的必经之路。
次日天刚破晓,晨曦微露,薄雾未消。
王濬麾下万千战船尽数起锚入江。千帆并举,百舸争流,连片帆影如云似雾,掠过苍茫江面,缓缓向东行进。桅杆林立如林,遮断半江晨光,气势恢宏,震慑天地。
刘谌静立江岸,默然凝望这支史上空前的水上雄师缓缓东去。
张征立于身侧,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低声赞叹:“这般阵仗,当真惊天动地!今日才算知晓,何为水上雄师!”
江岸另一侧,文鸯已然翻身上马,八千铁骑列阵肃立,铁甲映着晨光,寒光凛冽。他未曾留恋江上盛景,只临阵回头,望向刘谌沉声开口:“陛下,臣在西陵江畔,等候水军会师。”
“切记。”刘谌目光凝重,沉声叮嘱,“莫让吴军将我大军堵死在峡江之内。”
“臣遵旨!断然不负所托!”文鸯拱手领命,话音落罢,扬鞭策马,八千铁骑绝尘而出,奔赴西陵战场。
江面之上,王濬登临主楼船舵台,亲手擂动战鼓。
咚咚鼓声轰然炸响,穿透江雾,响彻峡江两岸。万桨齐挥,划破江水,江面白浪翻涌、涛声激荡。巨型楼船巍峨如移动城池,稳踏惊涛;轻便走舸迅捷如离弦箭矢,穿梭江面。
满船帆影迎着初生晨光舒展张开,赤红船旗烈烈翻飞,裹挟着大汉兵锋,向着东方浩荡而去,硬生生将整片西天晨光,拽向江东四百年割据之地。
刘谌翻身上马,沉声吩咐:“出发。”
张征缰绳一振,战意滔天:“早就等这一刻了!”
江风迎面扑来,潮湿凛冽,侵人肌骨。可全军将士热血沸腾、战意澎湃,无一人有半分怯意。
北方故土、帝都长安,已然尽数留在身后。千里之外的江东建业,便是此战终局。
横亘南北、阻隔天下四百年的长江天险,今日,汉家雄师,必将再度踏破天堑,一统河山。
巫峡两岸群山壁立,危崖高耸,宛若神兵利刃劈砍而成,陡峭险峻,直插江流。
浩荡江水行至此处骤然收窄,江面骤缩,水流湍急如奔箭,江心旋涡密布、层层叠叠,暗流汹涌。船上桨手全力压桨入浪,稳住船身,每一艘战船都紧贴崖壁缓缓前行,不敢有半分疏忽。
两岸山林茂密,古木参天,江面水雾蒸腾、袅袅弥漫,五步之外便视物模糊,咫尺之间难辨人影。整道峡江寂静得可怕,唯有桨叶拨水的轻响,低沉细碎,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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