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番属使臣（2/2）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鄙国将军德川家光殿下，遣臣来贺天朝新帝登基。不知天朝可否恢复‘勘合贸易’，让日本商船赴宁波、泉州通商？”

林枫没有回答。

殿内安静下来。

小早川宗信等了一会儿，不见回音，又补了一句：“若天朝有难处，鄙国也可退一步，仍按旧例，只赴宁波一港。”

“你说的旧例，是前明的旧例？”

“正是。”小早川宗信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日本与大明通商多年，彼此相安。如今新朝立国，想必不会断了两国的交情。”

林枫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小早川宗信头顶的忠诚度上——31。

这数字很低，但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蔑。

一个自以为是的藩属对宗主的那种轻蔑，觉得对方好说话、好糊弄、好欺负。

“勘合贸易，是前明的事了。”林枫道。

“新汉的规矩是：所有外邦商船，一律走广州一港，按章纳税，一视同仁。没有例外。”

小早川宗信脸色变了：“这如何使得？广州远在岭南，与日本隔着万里海路……”

“那是你们的事。”

小早川宗信咬了咬牙，声音提高了半度：“天朝如此做法，难道是要断了与邻邦的情谊？”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殿外站岗的近卫军士兵端着冲锋枪，一动不动。

小早川宗信也看到了那支枪。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长崎的荷兰商馆馆长跟他提过一句。

“新汉的武器，已经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了。”

当时他当那荷兰人是危言耸听，可此刻看着那支枪，他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他按捺住火气，把语气放软了些：“陛下，鄙国将军德川殿下与天朝素来亲善……”

林枫抬手打断他：“你要议的事，朕知道了。先退下吧。”

小早川宗信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回去，躬身退了出去。

他转身时，脚步比来时慢了，腰板也不那么直了。

使臣退尽之后，孙传庭从侧殿走进来：“陛下，日本使臣的言行，臣以为……”

“朕知道。他以为新汉还是前明。前明对付不了倭寇，只能拿钱买平安。他习惯了。”

孙传庭想了想：“那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东海之外那串岛屿上。

“琉球可以收，朝鲜已经收了，安南、暹罗、真腊都在观望。”他停顿了一下。

“日本的态度很扎眼，他们觉得新汉好说话。那就让他们看清楚，新汉跟前明不一样。”

“陛下的意思是？”

“派一支舰队去。到日本沿海走一圈，不要急着开战，先让他们看到新汉的军舰。如果他们识相，递上国书，按规矩办事，就先放着。如果还不识相……”

他转过身来：“那就顺便把日本收回来。远征之前，先把后墙砌好。”

孙传庭沉默片刻：“陛下，日本不远。咱们的战舰虽然举世无敌，但也不是几艘船就能解决的。”

“朕没打算只派几艘船。”林枫道。

“派一支联合舰队，带上陆战队。去巡游，不是去打仗。但如果有人不开眼，那就打一仗。练练兵，也让西洋人看看，新汉的水陆两栖作战是什么样子。”

“那琉球、安南这些呢？”

“一并收。琉球和安南态度好，同化的条件就宽松些。驻军、设校、移民、开矿、建厂——几代人之后，他们就是新汉人。”

孙传庭点了点头：“这事由谁领兵？”

“海军司令张国栋为主，郑森为副。”林枫道。

“郑森在台湾那仗打得好，有经验。况其母族之于日本，想必对日情况也较为了解。”

“让他带一支分舰队，试试他独立指挥的成色。”

孙传庭领命退下。

当天晚上，郑森正在军校教室整理海图，被传令兵叫了出来。

他看完调令，愣了一下：“日本？”

传令兵道：“陛下点名要您去。海军司令张国栋为主帅，您为副，带一支分舰队。”

郑森把调令叠好塞进怀里，转身回去。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那本夹着琉球至长崎航线图的海图册抽了出来，攥在手里，走出了教室。

远处天津港的码头上，三艘护卫舰已经在加煤装弹，水兵们排着队领取弹药。

运输船上堆满了预制营房构件。

而在西院驿馆里，小早川宗信还在写第二封密信。

他写得不快，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好几次。

他总觉得今天殿上那位年轻皇帝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分辨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像是一个大人看着小孩闹脾气，懒得计较，但总有一天会出手。

他搁下笔，又想起了那支火统，枪，又想起那个有电线的杆子，他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再去拜访一次，姿态再放低些。

他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