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死死按住胸口,那股子压抑了半辈子的憋屈劲儿,此刻终于决堤。
“你说说,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般光景?”
他嗓音发颤,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对面的人影,语无伦次地嘟囔:
“想找个送终的伴儿,比登天还难。
贾家那摊子烂账,真能翻盘?我可是轧钢厂的高级技工,在这四合院里,我易某人的话,谁敢不听?以前……以前可不是这样。”
越说,声音越发凌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一大妈坐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满脸无奈。
她只能点头,做个安静的倾听者,任由丈夫把心里的苦水往外倒。
“秀莲啊……”
易忠海眼神涣散,透着股说不清的迷茫:
“我是真想要个娃。
每次瞧见邻居小孩满地跑,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羡慕。”
“可这份苦,有谁能懂?”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另一扇泪腺之门。
提到孩子,一大妈眼眶一热,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吸了吸鼻子,试探着开口:
“忠海,要不……咱们领养一个?只要真心待他,将来老了,总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放屁!”
易忠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酒气扑面而来:
“你妇道人家懂什么!领养的?我说了不要就不要,听见没?”
看他醉得厉害,一大妈识趣地闭了嘴。
她知道,这人现在是借着酒劲发疯,等酒醒了,大概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住。
见她不再顶嘴,易忠海端起酒杯,仰脖又是一口。
然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媳妇,再给我满上。
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别喝了,今晚真的够了。”
一大妈还想拦。
“倒酒!听我的!”
易忠海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大妈拗不过,只好起身替他斟满。
心里暗自嘀咕:都醉成这样了,喝完赶紧睡吧。
老夫老妻十几年,还能有什么惊天秘密?
易忠海抿了一口酒,借着灯光,目光幽深地看着妻子。
“秀莲,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没怪过你一句吗?”
一大妈愣住,茫然地摇了摇头。
易忠海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因为……病根在我身上。”
“什么?”
一大妈猛地坐直身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
“别急……”
易忠海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说话断断续续,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漩涡。
“这事烂在肚子里,千万别外传……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
“不能生的……是我。”
听到这两个字,一大妈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话像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扎进易忠海耳膜里。
四合院的天,塌了。
许大茂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烂泥一样瘫软在桌角,人事不省。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许大茂手脚冰凉,机械地伸手去探易忠海的鼻息。
还有气。
她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子把他弄到床上。
宽衣,盖被,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也冷漠得让人发指。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像尊石像。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一点点吞噬着这间屋子。
那一晚,易忠海醉酒后的那句疯话,在许大茂脑海里循环播放。
每一遍,都像重锤敲击心脏。
眼泪止不住地流,浸湿了枕头,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院子。
鸟叫声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易忠海是被疼醒的。
脑袋像是被人用铁棍狠狠敲过,嗡嗡作响。
他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
昨晚……喝多了?
“啧,真是失态。”
他低声咒骂一句,挣扎着坐起身。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床边坐着个人影。
是秀莲。
这女人起得倒挺早。
“哟,秀莲,这么早就守在这儿?”
易忠海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也没细想对方为什么一动不动。
他当她是累坏了,没再多问,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憋了一宿,实在难受。
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有人早起活动了。
“一大爷,早啊!”
邻居热情地打招呼。
“嗯……早。”
易忠海心不在焉地应着,脚步匆匆,只想快点解决生理问题,缓解那该死的头痛。
然而,刚转进屋门,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空气凝固得可怕。
他猛地抬头,看向床边的身影。
秀莲还在那里。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安静的雕像。
那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红桃,满脸泪痕,眼眶通红,显然哭了一场又一夜。
易忠海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详的预感瞬间爆棚。
“秀莲?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