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沉浸在某种巨大的恐惧中。
“昨天夜里,我把门锁死,一天水米未进。
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咽了口唾沫,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些阴暗的念头,此刻说出来,丢人现眼。
但他不在乎。
在这女人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乡下日子苦,泥里滚出来的谁没一身灰?
这点脏污在易忠海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儿。
可这话听进秀莲耳朵里,心尖儿却像被针扎似的疼。
她太懂自家男人那脾气了。
除非是逼到了悬崖边上,否则易忠海绝不会露出这种近乎哀求的神情。
“别磨蹭!到底遇上什么坎儿了?”
秀莲急得直跺脚,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易忠海瞥了妻子一眼,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声音压得很低:
“秀莲,你得答应我,绝对不许笑话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虚礼?”
秀莲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透着不耐烦,“赶紧说!”
见瞒不住,易忠海只好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听完始末,秀莲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贾家那帮人简直不是东西!等回了家,非得找他们算这笔烂账不可!”
旁边的弟媳正收拾灶台,闻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心里暗忖: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她对姐夫的性子了解不多。
只知道这人骨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
哪怕饿肚子,也不能让尊严扫地。
这时候,弟媳已经忙活着做饭去了。
屋里只剩下姐弟俩,低声交谈着。
日上三竿,弟弟周留才从地里干活回来。
看见姐夫在家,两人寒暄了几句,直到坐上饭桌才停下话头。
吃完饭,秀莲开始收拾行李。
归心似箭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周留才看出姐姐心里的委屈和愤怒。
虽然没拼命拦着,还是轻声劝了一句:
“姐,回去后还是得多忍忍,跟妹夫好好过。”
话虽软,字里行间全是担忧。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易忠海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
之前答应过要去探望周留成,结果忙乱中给忘了。
想到这儿,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人重情义,当即掏出三十块钱。
打算买点礼物送给几位兄长,算是赔个不是。
刚出村口,他就拦住了去城的班车。
车厢颠簸,易忠海坐在角落里,眉头锁得死死的。
脑子乱成一团麻。
回家之后该怎么面对?
是跟贾家彻底撕破脸,还是继续装傻充愣忍着?
与此同时,贾家院子里。
贾张这两天像是中了邪。
眼睛死死盯着对门易家的方向,一步都没离开过窗户边。
从早上太阳冒头到现在,易家那边静悄悄的,压根不见人影。
“不对劲,必须过去看看。”
贾张氏心里发毛,眉头紧皱。
“万一真出事了,我这清白名声可就全毁了。”
秦淮茹在一旁看着婆婆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头顶。
“妈,您这是干嘛呢?”
秦淮茹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很:
“盯了人家两天了,有什么好看的?也不管管孩子。”
贾张氏本来想发作,听到儿媳这话,眼珠子一转。
计上心头。
这正是借口出去探探虚实的好机会。
她立马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对着秦淮茹说道:
“行,你歇会儿,我看孩子。”
说完,抱起棒子就往外走。
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下一步棋。
秦淮茹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那个平日里刻薄刁钻的婆婆,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这阵仗,换作往日,她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今天居然风平浪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贾张氏抱着孩子小棒子,像只耗子似的,悄没声儿地摸到了易忠海那屋的窗根底下。
她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确认四周没人瞧见,这才踮起脚尖,拼命把脑袋往外探,想往屋里瞅两眼。
可惜里头静得吓人,连个人影都没有。
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线又暗,只能瞥见个大概,根本看不真切里面的门道。
心里那股子不甘劲儿上来,贾张氏干脆绕到正门前。
这一看,好家伙,大门紧闭,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锁横在中间,把个屋子封得死死的。
见状,贾张氏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老爷子人没事。
她稍微松了口气,刚转身打算回前院找邻居扯闲篇,掩盖刚才的鬼祟行径。
背后突然冒出一句冷冰冰的话,吓得她魂飞魄散:“贾张氏,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是不是想顺点东西?”
怀里的棒子也被吓哭了,扯着嗓子哇哇大叫。
贾张氏本来气得想回头骂街,可定睛一看来人,瞬间怂了。
来者正是村里出了名难缠的聋老太。
她本想厚着脸皮来易忠海这儿讨口饭吃,没想到撞见了正在做贼的贾张氏。
哪怕贾张氏脾气再爆,碰上这位泼妇也是不敢造次。
倒不是真怕了她,而是忌惮这人不要脸的功夫。